正午的日光毒辣地炙烤着整栋宿舍楼,透过遮光窗帘的缝隙,在地面投下细碎刺眼的光斑。窗外的风势渐渐平息,取而代之的是凝滞滚烫的空气,连楼下丧尸的游荡都变得迟缓慵懒。整栋六层宿舍楼陷入一种死寂的闷热里,唯有偶尔响起的丧尸低吟,证明这片校园早已沦为人间炼狱。
林晚靠在床头静坐许久,彻底平复了清晨偶遇幸存者的忐忑心绪。经过一整夜的沉淀,她已经完全摒弃了心底残存的软弱与侥幸。末世从不会心软,一时的善意泛滥,换来的只会是万劫不复的结局。她抬手摸了摸门后堆叠整齐的厚重书本,又轻轻按压了一下加固完好的钢管顶门杆,双层防线稳固牢靠,足以让她暂时安心蛰伏。
肚子传来轻微的空腹感,她没有像往常一样随意进食,而是严格遵守自己制定的物资消耗规则。从收纳箱里取出半块压缩饼干,小口慢嚼着咽下,又拧开矿泉水瓶,只抿了极小一口润喉。物资愈发珍贵,每一滴水、每一口粮食,都必须用在刀刃上。她将剩余的饼干仔细封好,放回避光的收纳箱底层,妥善存放。
收拾好物资,她拿出手机点亮屏幕。依旧是无信号的状态,屏幕顶端的空白信号栏,像一道冰冷的屏障,隔绝了她与外界所有的联系。她无数次点开和父母的聊天界面,昨日那条报平安的消息静静停在对话框顶端,没有丝毫回复。牵挂如同细密的蛛网,紧紧缠绕着她的心脏,可她无能为力,只能一遍遍在心底祈祷家人平安,等待通讯恢复的契机。
百无聊赖的蛰伏中,寂静的走廊忽然传来动静。
不是丧尸僵硬拖沓的脚步声,也不是清晨那群幸存者谨慎的轻响,而是清晰、急促且带着慌乱的奔跑声,混杂着压抑细碎的哭泣与低语,从走廊尽头断断续续传来。
林晚瞬间屏息,迅速放下手机,赤脚轻步挪到门后,耳朵紧紧贴在冰冷的门板上,凝神细听。
“别出声!快躲好!它们就在隔壁楼道!”一个女生颤抖的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止不住的恐惧。
“我跑不动了……刚刚差点被抓到,太吓人了……”另一个哭声软糯又沙哑,充斥着劫后余生的后怕,“我们已经换了三间宿舍了,到处都是丧尸,根本没有安全的地方。”
“没办法,只能先在这间空宿舍躲一会儿,等傍晚丧尸迟钝了,我们再想办法找物资。”
人声就在隔壁宿舍,距离她不过一墙之隔。
林晚的心跳骤然提速,指尖微微发凉。听声音能判断出,是两个年纪相仿的本校女生,和她一样,是侥幸存活下来的幸存者。她们没有嘶吼暴走,语气满是恐惧与无助,显然并未被感染。
恻隐之心再次在心底翻涌,让她下意识想抬手敲门,告知对方这里有稳固的安全据点。
可短短两秒,傍晚那两个求救女生青灰溃烂的手腕、戛然而止的惨叫、彻底沉寂的走廊,瞬间浮现在脑海里。所有的冲动瞬间被冷水浇灭。
人心是末世最莫测的东西。她不知道隔壁两人的品性,不知道她们是否心怀善意,更不知道她们会不会为了物资和安全,反手将自己推入险境。她的宿舍有充足的囤货、固若金汤的防线,是整栋楼里难得的安全区,这份安稳,是她拼尽全力换来的,她赌不起。
墙对面的低语还在继续,细碎的字句清晰地钻进耳中。
“我好饿,我们身上一点吃的都没有了,再找不到食物,不用被丧尸咬死,也要活活饿死了。”
“再坚持坚持,等下午安静了,我们去楼下超市碰碰运气,只要找到一点吃的,就能多撑几天。”
“可是楼下全是游荡的丧尸,根本不敢下去……早知道昨天就该提前囤点东西。”
她们的绝望与无助真实又刺眼,林晚靠在门板上,心底五味杂陈。她有充足的食物,有安全的住所,可她不能分享,也不能开门。末世的生存法则残酷直白,善良是奢侈品,更是致命的软肋。
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,隔壁宿舍陷入死寂,再没有半点声响。想来是两人极度疲惫,已经蜷缩在角落休息,默默积攒体力。
林晚缓缓退回床铺,却再也无法平静休息。她抬手望向紧闭的窗户,烈日之下,楼下零星的丧尸依旧漫无目的地游荡,动作迟缓,攻击性远不如夜晚强悍。这是绝佳的探索窗口期,也是她唯一搜集物资的机会。
她清楚,坐吃山空终不是长久之计。就算再节省,现有物资也撑不过半个月。想要长久活下去,就必须主动出击,探索整栋宿舍楼,搜寻更多食物、饮用水和应急药品。
她伸手握紧枕边的棒球棍,木质手柄被手心的薄汗浸润,带着踏实的厚重感。这是她目前唯一的武器,也是她对抗危险的全部底气。
深思熟虑后,林晚定下了计划。今日正午暂时继续蛰伏,观察隔壁两人的动向,确认安全无虞后,明日清晨趁着丧尸活跃度最低的时段,第一次外出探索楼道,排查周边宿舍的物资与环境。
寂静的宿舍里,少女端坐床头,眼底的犹豫彻底褪去,只剩下绝境中淬炼出的冷静与果决。隔墙之外是陌生幸存者的挣扎,围墙之内是她拼尽全力守住的生机,乱世浮沉,唯有自保,方能长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