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
下午三点，苏晓拎着半桶消毒水，刚蹭到十八楼策划部的玻璃门边上，就听见里面传来摔文件的巨响。

几个小姑娘缩在工位上连大气都不敢出，办公室中间站着的男人衬衫袖子挽到胳膊肘，额角的青筋都快蹦出来，面前堆着的打印纸撒了一地。

苏晓踮着脚往里面挪，本来想趁没人注意先把茶水间的地拖了，哪知道脚刚迈进去半只，男人手里的文件夹“啪”得砸在离她脚边不到十公分的地方。

张总监什么玩意！这方案要是明天还改不出来，你们整个部门都别想拿这个季度的奖金！

苏晓默默往旁边挪了挪，蹲下来把散在地上的纸一张张捡起来，顺便扫了两眼纸上的内容。

哦，是下个月要跟甲方对接的商超推广案，逻辑乱得像被猫挠过，数据还错了好几个，也难怪这总监气得快原地升天。

她捡完纸摞得整整齐齐放在边上的空桌子上，转身去擦旁边的白板，上面还写着刚才他们头脑风暴乱写的关键词，苏晓擦到一半鬼使神差，拿马克笔在边角上随手补了几个数据，又把方案的逻辑线顺着重画了一遍。

等她擦完白板拎着桶要走，身后突然有人喊住她。

策划部小李哎？那个保洁阿姨你等一下！

苏晓脚步一顿，心里翻了个白眼，她才二十五，怎么就成阿姨了。

她转过头，就见刚才那个炸毛的总监正盯着她刚才画的白板看，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，几步冲过来拦在她面前。

张总监这线是你画的？这几个数据哪来的？

苏晓眨眨眼，心想坏了，刚才顺手画的，不会要扣她保洁工资吧？

苏晓哦，刚才擦的时候看见你们写的好像有点问题，随手改了改，对不起啊我现在就擦了。

她伸手就要去够板擦，手腕一下子被张总监攥住了，那力气大的能把她骨头捏碎。

张总监擦什么擦！你懂这个推广案？

周围的小姑娘们都看傻了，一个个探着脑袋往这边瞅，交头接耳的，有人说会不会是总监气糊涂了，跟个保洁较什么劲。

苏晓挣了两下没挣开，有点无奈。

苏晓我就是个保洁，哪懂这个啊，之前在别的地方打扫卫生听别人讲过两句，瞎画的，您要是觉得碍事我马上擦了。

张总监瞎画的？你瞎画的能把上周甲方纠结了三天的漏洞补上？你瞎画的这几个获客成本数据，比我们部门运营算的还准？

张总监抓着她的手腕不放，眼神亮得吓人，跟看见什么稀世珍宝似的。

张总监你叫什么名字？之前在哪上班？什么时候来我们公司的？

苏晓心说糟了，这是要查她底细啊，她好不容易托朋友找的保洁工作，月薪五千包午饭，干满半年就能攒够钱给她妈交手术费，可不能就这么丢了。

她正想装傻蒙混过去，电梯口突然传来一阵骚乱，几个穿着西装的人慌慌张张跑过来，打头的助理边跑边喊。

王助理快让开！李总心脏病犯了！快叫救护车！

人群瞬间炸开了，就见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倒在地上，脸色惨白嘴唇发紫，手死死攥着胸口，已经快意识不清了。

周围的人都慌了，有人上去要扶，有人在找药，还有人拿着手机手抖得连120都拨不出去。

苏晓皱了皱眉，把手里的消毒水桶往边上一放，挤开人群蹲了下去。

苏晓别碰他，现在扶起来会出事，谁有速效救心丸？

张总监你凑什么热闹！你一个保洁懂什么急救，别添乱！

苏晓没理他，伸手摸了摸李总的颈动脉，又翻了翻他的眼皮，动作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，她摸了摸李总的口袋，没摸到药，抬头看向旁边快吓哭的助理。

苏晓他平时药是不是放在公文包内层？快拿过来，还有，把那边的椅子挪开，腾出点空间，别围着，通风。

她说话的语气太笃定，助理下意识就按照她说的做，翻出药递到她手里。

苏晓给人喂了药，又按了他胸口几个穴位，没两分钟，李总咳嗽了两声，缓缓睁开了眼。

周围瞬间响起一片惊呼，张总监站在边上都看傻了，抓着她手腕的手都忘了松开。

救护车的声音从楼下传上来，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跑上来，把李总扶上去的时候，李总还睁着眼，指着苏晓，声音虚得不行。

李总小姑娘，你……你叫什么名字？等我回来我找你。

苏晓干笑两声，刚想说话，就见电梯口又走上来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，长得眉目冷峻，身后跟着两个助理，抬眼扫了一圈乱糟糟的场景，最后目光落在她身上。

男人身后的助理上前一步，低头在他耳边说了两句话。

男人挑了挑眉，径直走到她面前，视线扫过她身上印着“保洁”两个字的工作服，开口声音冷得像冰。

陆总你就是刚才救了我二叔的保洁？

苏晓看着眼前这张早上刚在公司官网首页见过的脸，心里咯噔一下。

完了，这工作好像真的保不住了。

她刚想开口解释，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，是她之前投简历的隔壁公司HR发来的消息，只有一句话：“苏小姐，我们沈总说了，只要你愿意来我们公司，薪资你开，条件你提，他现在就在你们公司楼下，等着跟你面谈。”

苏晓看着手机屏幕，又看了看面前盯着她的陆总，还有旁边攥着她手腕不放的张总监，以及周围一圈目瞪口呆的策划部员工，脑壳疼得厉害。

她本来就是想安安静静当个保洁攒点钱，怎么就突然变成香饽饽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