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吵架,不是冷战,不是新鲜感褪去的分手。
是你不在了。
是他爱了四年、宠了四年、规划了余生的小姑娘,永远留在了那个停电的夜晚,再也回不来了。
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涩翻涌而上,巨大的悲痛席卷四肢百骸。他张了张嘴,喉咙干涩得发疼,千言万语堵在胸口,最终只化作一阵无声的哽咽。
眼眶终究没能撑住,温热的泪珠猝不及防地滚落,顺着下颌线滑进衣领。他不敢抬手去擦,怕一动作,压抑许久的情绪就会彻底溃堤,只能死死咬着下唇,硬生生将呜咽咽回肚子里。
那些藏在心底,不敢触碰、不敢诉说的回忆,随着粉丝的追问,一幕幕,清晰得可怕,重新席卷了他的整个脑海。
你从小怕黑,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。
哪怕长这么大,依旧对漆黑无灯的环境本能害怕。这四年里,他一直陪着你,耐心陪着你一点点克服恐惧。
记得那是一个普通的夜晚,家里突然整片停电,漆黑一片。
他当时正在基地赶回来的路上,收到你的消息,字里行间都是慌张。他二话不说,抛开所有事情,一路狂奔赶回家里。
推开门的瞬间,他第一时间摸到蜷缩在沙发角落的你,大步上前,弯腰将你紧紧搂进怀里,温热的手掌轻轻拍着你的后背,低声一遍遍安抚。
怀里的小人身体微微发抖,闷闷地埋在他颈窝,小声呢喃:「周诣涛,我好想克服怕黑的,可是我做不到,我还是好怕。」
你努力了很久,无数个独处的黑夜,拼命给自己打气,可黑暗笼罩的瞬间,所有勇气都会瞬间崩塌。
他抱着软软的你,心疼得不行,沉默几秒后,忽然轻笑一声,温柔又耐心地哄你:「不怕不怕,我们不硬克服。现在天黑,我们玩个游戏好不好?你来抓我。」
黑暗里看不见彼此的模样,却满是熟悉的气息和安心的温度。
你知道他就在身边,知道有他兜底,就算他松开手,你也一点都不慌。
你乖乖点头,应声答应。
空旷漆黑的客厅里,响起你轻轻的脚步声和细碎的笑声。
他故意放轻动作,放慢速度,每次都任由你轻轻松松抓住他的衣角、手腕、胳膊。
只要你抓到他,就会立刻扬起甜甜的笑,眼底满是得逞的开心,所有对黑夜的恐惧,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。
那是独属于你们两个人的秘密游戏。
从那以后,每一次家里停电,你都会想起这个专属小游戏。想起黑暗里陪着你的他,想起他故意让你抓住的温柔。
你再也没有怕过黑。
你总说,只要想到可以抓他,黑暗就一点都不可怕了。
那是周诣涛这辈子,最温柔、最珍贵,也最不敢回忆的过往。
也是毁掉他所有光亮的开端。
出事那天,也是一个突然停电的夜晚。
一模一样的漆黑,一模一样的寂静。
只是这一次,他不在家。
他临时有战队紧急集训,来不及赶回,也没能收到你的消息。
黑暗骤然降临,你习惯性想起了那个抓人游戏。
你想着没关系,玩一会就不怕黑了,等他回来就告诉他,你又自己勇敢战胜黑夜了。
你站起身,在漆黑的客厅里慢慢走动,模仿着以前和他玩耍的样子。
可命运从来都猝不及防。
桌旁的水杯被路过的你不经意碰倒,清水哗啦啦洒了一地,光滑的地板瞬间变得湿滑。
你脚下一滑,身体骤然失重,狠狠向后摔去。
后脑勺,重重磕在了尖锐的实木桌角。
寂静的黑夜里,没有惊呼,没有求救,只有一声沉闷的撞击响,随后是彻底的死寂。
你再也没有站起来。
停电的那几十分钟,短暂得像一瞬,却夺走了他整整四年的偏爱与余生的所有光亮。
后来,城市恢复供电,灯火重新通明。
他匆匆结束集训,马不停蹄赶回属于你们的小家。
推开门的那一刻,没有黑暗,没有等待他的小姑娘,没有甜甜的软糯喊声。
只有空气中弥漫开来的、浓郁刺鼻的血腥味。
刺眼的灯光照亮客厅,也照亮了他这辈子最崩溃绝望的一幕。
你安静地躺在冰冷的地板上,身下蔓延开一大片刺目的血红,安静得一动不动。
那一刻,周诣涛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,手脚冰凉,四肢僵硬,大脑一片空白,整个人彻底懵在原地,连呼吸都忘了。
世界轰然崩塌,耳边一片嗡鸣,所有的声音、所有的光亮,尽数消失。
他踉跄着跌跌撞撞冲过去,双腿发软,颤抖着蹲下身,指尖不受控制地发抖,小心翼翼将你轻轻搂进怀里。
触手是刺骨的冰凉。
再也没有往日温热的体温,再也没有软软的呼吸,再也不会有人扑进他怀里,甜甜地喊他的名字。
怀里的人安安静静,毫无回应。
四年朝夕相伴,四年温柔缱绻,四年满心期许。
他的小姑娘,那个怕黑却会因为他变得勇敢,那个陪着他从无名低谷走到万丈荣光,那个他早已预定好余生、准备好戒指要共度一生的小姑娘。
永远留在了那个停电的夜晚。
直播间里的弹幕渐渐安静下来,所有人都察觉到了气氛不对。镜头里的少年低着头,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耸动,压抑的哭声透过麦克风,细碎又沙哑地传了出来。
他终于抬手,用手背胡乱擦了把脸上的泪水,眼眶红得厉害,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,每一个字都带着浓重的鼻音:
「我们……没有分手。」
顿了顿,他吸了吸鼻子,视线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,目光空洞又柔软,像是望向很远很远的地方。
「只是她,再也不会回来了。」
一句话落下,直播间彻底沉寂,紧接着满屏都是心疼的弹幕,再没人追问半句。
他赢了赛场无数次风浪,赢下无数荣誉和掌声,稳住了无数次绝境翻盘。
可他唯独输了黑夜,输了那场无人陪伴的游戏,输掉了他的整个余生。
窗外晚风轻轻吹过,拂过寂静的房间,却再也吹不到那个爱笑的小姑娘。
后来每一次停电,他都会下意识看向空无一人的客厅,仿佛还能听见你轻快的脚步声,听见你笑着喊他的名字。
只是这偌大的黑暗里,他站了很久很久,再也没有人,会伸手抓住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