Name: 光栖雪
Author: 姜维也纳

第十五章番外·万年归墟，天使临殿（续）

神音落定，整座供奉殿重归静谧，唯有流转不休的金色神纹，在殿梁、立柱与地面之间缓缓游走，如同流淌的光河，衬得殿内氛围愈发庄严肃穆。

七大供奉依旧躬身而立，无人擅自直起身形。在这座以天使血脉为尊的殿堂里，规矩历经万年打磨，早已刻入每一人的骨血。

千道流缓步上前半步，作为供奉殿执掌者，亦是在场资历最深之人，他率先请示后续细务：“少主，重启全境监测网络不难。万年前布设的暗哨、情报据点与隐匿传讯阵，虽经岁月侵蚀大半荒废，但核心阵基仍在。只需调拨人手逐一修复，不出三月，便可恢复巅峰状态，整片大陆的风吹草动，皆能尽收眼底。只是万年以来，大陆宗门更迭不休，新生势力林立，原有情报图谱早已过时，是否要重新划分监察区域？”

端坐于天使神座上的千仞雪微微颔首，鎏金神袍随动作轻垂，六翼虚影在她身后若隐若现，神圣威压内敛却无处不在。

“分区重划。”她语气平淡，条理清晰，“以武魂城禁地为中心，将大陆划分为东、南、西、北、中五域。中域为核心重点监察区，此处宗门云集，上古遗迹最多，亦是当年旧部散落之地，由大供奉你亲自统筹。东域临海，多隐世海岛与异族魂师，交由青鸾负责，你身法迅捷，又精通探查隐匿之术，最为合适。”

青鸾斗罗敛衽行礼：“属下遵令。”

“西域多戈壁险地，凶魂、异兽横行，环境恶劣，适合布置暗线，金鳄，由你带人驻守统筹。”

魁梧如山的金鳄斗罗重重抱拳，鳄甲碰撞发出沉闷脆响：“属下领命！定将西域各处盯守得水泄不通。”他性情刚烈，行事果决，西域的荒蛮之地，正合他的性子。

“北域极寒，与上古冰系传承渊源颇深，也恰是那宸天圣羽一脉沿途行进的方向，光翎，北域交由你全权看管。”千仞雪的目光落在银发白衫的光翎身上，“你擅长羽系隐匿、远程窥探与控场，暗中尾随监视，无人能及。不必刻意出手，只需将那少女的每一次突破、每一次动用武魂、每一处停留之地，尽数传讯回殿。”

光翎狭长的眼眸微微一眯，羽光在指尖流转：“少主放心，北域一草一木，皆逃不过我的感知。那丫头的一举一动，我会实时传回供奉殿。”

提及光栖雪，殿内其余几位供奉神色各有变化。

万年前便知晓这一脉与天使神道同出一源，却又分道扬镳，如今时隔万年重现世间，还一路朝着武魂殿腹地而来，任谁都明白其中牵扯不浅。雄狮斗罗瓮声开口：“少主，属下有一问。那宸天圣羽血脉天赋卓绝，一路闯关破局，连咱们布下的锁灵阵都能强行冲破，如今更是突破至魂王境界。放任她一路深入，万一闯入禁地外围，或是触碰了上古天使遗迹，该如何处置？”

“不必阻拦。”千仞雪淡淡道，“禁地外围设有多重上古神禁，寻常封号斗罗都难以靠近，凭她如今的境界，连第一道屏障都触碰不到。至于沿途遗迹，我早已下令截断传承，她能寻到残迹，却拿不到真正的核心机缘。让她来，反倒能看清她的底线与野心。”

她顿了顿，神眸望向殿外悠远长空，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，看到了官道之上孤身前行的白衣少女：“血脉同源，却道不同。当年先祖一脉分出旁支，本就注定了今日的对立。我倒要看看，她依仗上古圣羽之力，能走到哪一步。若是安分守己，在大陆一隅潜心修行，我武魂殿自会留她生路；可若是妄图觊觎天使神位，或是想动摇我武魂殿的根基……”

话语未说完，可其中蕴含的决绝，殿内众人皆能领会。

降魔与千钧两位孪生供奉对视一眼，齐齐上前：“少主，那东西两域之外，还有诸多游离的昔日武魂殿旧部。万年之前战乱四散，不少长老、护卫隐姓埋名，散落大陆各处，世代传承。如今我等复苏，是否要将这些旧部召回？”

这是万年以来悬在供奉殿心头的一桩大事。

当年嘉陵关大战，武魂帝国土崩瓦解，除了死守禁地的供奉殿，其余各处分部、军队、普通魂师，要么战死，要么四散逃亡。万载岁月流逝，这些人的后代依旧记得武魂殿的身份，只是迫于外界局势，不敢显露行迹，如同散落在大陆各处的火种。

千仞雪略作沉吟，摇了摇头：“暂不召回。”

“如今武魂殿尚未完全站稳脚跟，贸然集结旧部，动静太大，必会引起大陆各大顶尖宗门的警觉。万年格局已成，贸然搅动风云，弊大于利。”她缓缓说道，“传令下去，让各地旧部继续隐匿，维持现状，暗中积蓄力量，互通消息。待到我下令之日，再行集结。在此之前，不许任何人主动挑起纷争，不许暴露身份。”

“属下明白。”千钧、降魔齐声应道。二人联手擅长合击大阵，当年便是殿内镇守防线的中坚力量，如今被安排统筹散落旧部，分工亦是恰到好处。

“雄狮。”千仞雪将目光投向身形壮硕的雄狮斗罗，“殿内防务、神器养护、典籍整理，交由你负责。供奉殿是我武魂殿最后的根基，殿内防线不可有半分疏漏。殿中留存的天使传承神器、上古魂骨、神道典籍，皆是祖上传下的根本，务必妥善看管，逐一清点修复。”

“属下遵命！”雄狮斗罗声如洪钟，铿锵有力。他攻守兼备，稳重可靠，打理殿内内务防务，再合适不过。

至此，五大区域监察、旧部联络、殿内防务、专项盯防，所有人手尽数安排妥当。七大供奉各领其职，分工明确，上下一心。

千道流见诸事安排完毕，再度开口，语气带着一丝关切：“少主，您沉睡万年，神位虽已圆满，可天道反噬的余波尚未完全散尽。接下来一段时日，您是否要留在神殿静修，稳固神元？殿中神泉、灵脉皆已开启，可助您调养神魂。”

“自然。”千仞雪微微抬手，周身神辉收敛大半，“接下来百年，我会常驻神殿，参悟天使神道更高境界。外界诸事，交由你们七人处置即可。但凡遇到难以决断的大事，以传讯神符告知于我。寻常琐事，你们自行定夺。”

她身为神祇，眼界早已超脱世俗纷争。如今复出，首要之事是彻底稳固神位，将万年沉睡中感悟的道运融会贯通。至于大陆上的明争暗斗、势力博弈，交由七位久经风浪的供奉打理，她全然放心。

“我等谨记少主吩咐。”七大供奉齐齐躬身。

就在这时，殿外传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，数名身着统一银白侍女服饰的女子缓步走入大殿。她们皆是武魂殿世代培养的侍者，修为不高，却精通阵法、神纹与殿内仪轨，万年来始终守在禁地外围，照料殿中杂务。

为首的侍女长屈膝行礼：“启禀少主，各位供奉大人，殿外神膳、灵酿已经备好，另有温养神魂的凝神玉露，按照旧例送至偏殿静室。”

“知晓了。”千仞雪淡淡回应，随后起身走下神座。六翼虚影彻底隐入体内，周身神圣气息变得柔和了几分，却依旧带着神祇独有的疏离感。

“诸位各司其职，即刻动身吧。三日后，我要看到第一份大陆全域情报简报。”

“是！”

一声令下，七大供奉不再多言。众人身形接连闪动，一道道强悍的魂力气息掠出供奉大殿，朝着大陆五域各自奔赴。

金鳄直奔西域戈壁，青鸾踏风而起，化作一道青虹消失在天际；光翎身形一晃，如同融入清风，悄无声息去往北域，那正是光栖雪前行的方向；雄狮转身走向殿后宝库与防务营区，千钧、降魔兄弟二人则取出传讯阵盘，开始联络散落在大陆各地的旧部。

转瞬之间，偌大的供奉大殿，便只剩下千仞雪与大供奉千道流两人。

殿内重归寂静，只剩下神纹流转的微光，以及远处山林间隐约传来的灵鸟啼鸣。

千道流望着眼前身姿绝世的晚辈，苍老的面容上露出一抹复杂的神色，有欣慰，有感慨，亦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唏嘘。

“万年了……整整万年啊。”他轻声长叹，“当年嘉陵关一战，我以为天使神道就此断绝，武魂殿也会彻底消亡。没想到天地庇佑，你能重凝神位，我们这群老骨头，也还有再度苏醒、追随少主的一日。”

千仞雪缓步走到殿门处，凭栏远眺，望向远方连绵的群山。山风拂动她银发与衣袂，神情悠远：“天道循环，盛衰有数。当年我执念太深，被心魔所困，神位残缺，才落得那般结局。万年沉睡，于我而言，不是禁锢，而是一场彻彻底底的修行。如今心魔尽去，道心圆满，这世间再无外物能扰乱我的心神。”

“如此便好。”千道流点头，“心性圆满，神途方能走得更远。只是那宸天圣羽一脉……”

“我知道你心中所想。”千仞雪打断他的话，回眸看来，神眸澄澈，“先祖同源，这本是羁绊，却也是隔阂。上古之时，宸天圣羽一族便不愿臣服于天使神道，选择独立传承，如今时隔万年重现，想来也是抱着相同的心思。”

“我不会主动赶尽杀绝。”她语气平静，却立场分明，“但武魂殿坚守万年的秩序，天使神道正统的地位，绝不容许任何人挑衅。她若安分，我便容她在世间修行；她若想靠着上古血脉挑战正统，那便是与整个武魂殿，与我天使神为敌。”

“老奴明白。”千道流躬身，“少主既有决断，老奴自会配合。北域有光翎盯着，沿途禁制、暗线层层布防，那姑娘前路注定步步维艰。能不能悟透求生之道，全看她自己。”

“不止是她。”千仞雪目光望向更遥远的大陆深处，“万年岁月，大陆诞生了太多新的强者、新的传承。我蛰伏不出，不是畏惧，而是在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。等情报网彻底铺开，等旧部逐步归拢，等殿内战力完全恢复，届时，我武魂殿会重新站在这片大陆的顶端。”

“昔日的恩怨，过往的荣光，沉寂的遗憾……是时候一一了结了。”

话音落下，她抬手一挥，一道纯粹的金色神力飞出，落在殿外半空，化作数十道细碎光絮，朝着大陆四面八方散去。这是她亲自布下的神道监控之力，比供奉们的探查更为隐秘，覆盖范围更广。

只要大陆上出现足以威胁到武魂殿与天使神道的力量异动，她第一时间便能感知。

“大供奉，你也下去歇息吧。接下来百年，劳你多费心主持殿中大局。”

“老奴遵旨。”千道流深深一揖，转身缓步离去。偌大的供奉大殿，最终只剩下千仞雪一人。

她缓步走入大殿后侧的专属静修神殿。

殿内中央矗立着一尊巨大的六翼天使石像，石像周身萦绕着浓郁的本源神力，地面刻画着层层叠叠的聚灵神阵。空气中弥漫着沁人心脾的灵韵，乃是万年来天地灵气与天使神力凝聚而成的宝地。

千仞雪盘膝坐于石像前方的玉台之上，双目轻闭。

刹那间，整座静修殿金光大作，六翼天使石像光芒暴涨，与她的气息融为一体。神念顺着万千神纹、传讯阵、暗线触角，铺展向斗罗大陆的每一个角落。

北域官道上的厮杀、青阳城外围的困局、落星寒潭的埋伏、山林间蛰伏的魂师……一幕幕画面，如同流水般在她神念中呈现。

当视线落在孤身面对数十名武魂殿精锐、气势丝毫不弱的光栖雪身上时，千仞雪的神念微微一顿。

那一身素白衣衫，那羽翼流转的武魂光芒，血脉深处同源的悸动，清晰地传递过来。

“倒是个倔强的孩子。”她心中淡淡评价，无喜无怒，“小小年纪，便敢直面整个武魂殿的围堵。天赋、心性、胆识，皆是上上之选。可惜，生在了对立的道途之上。”

她没有出手干预。

围堵、激战、绝境、突破……这一切，都是对光栖雪的磨砺，也是对她的试探。

若是连眼前这一关都闯不过去，那这一脉残存的圣羽血脉，也就仅此而已，不足为惧。可若是她能硬生生撕破罗网，继续向着腹地前行……

千仞雪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。

那便陪她好好玩玩。

万年布局，棋局已开。

另一边，武魂城各处也随着供奉们的行动，悄然发生着变化。

往日里寂静的分部据点陆续亮起阵光，尘封的传讯玉符重新激活，隐于市井、山林、城镇中的暗哨纷纷动了起来。没有震天的声势，没有高调的宣告，可一股无形的暗流，已然无声无息地席卷整片斗罗大陆。

各大顶尖宗门的长老、宗主，近日都隐隐察觉到天地间气息的异变，总觉得有一双无形的眼睛，正在暗中注视着自己，可穷尽感知探查，却又一无所获。

他们不知道，消失万年的庞然大物，已经睁开了双眼。

供奉殿之外，禁地山门处。

几名负责镇守山门的魂师肃立两侧，望着七位供奉离去的方向，心中满是敬畏。

“万年了，终于动起来了。”一名中年魂师低声感慨，“少主归来，七大供奉齐出，咱们武魂殿，终究是要重回世间了。”

“低调行事，谨守规矩。”身旁同伴低声提醒，“少主有令，现阶段不可张扬。我们只需守好山门，静候佳音即可。万年蛰伏，厚积薄发，这一次，我们一定会站回大陆之巅。”

风声掠过山门，卷起殿角的旌旗。旗面上六翼天使的纹路在日光下熠熠生辉，沉寂万年的图腾，再度焕发勃勃生机。

一殿神祇坐镇，七大斗罗辅弼，万千旧部蛰伏，全境暗线密布。

武魂殿，这座曾统治大陆、跌落尘埃、蛰伏万年的无上势力，在天使神千仞雪的带领下，重新握紧了手中的棋局。

远方的厮杀尚未落幕，前路的博弈愈演愈烈。

一边是逆流而上、挣脱束缚、追寻自身道途的圣羽少女；一边是万年归位、执掌乾坤、固守正统神道的天使神祇。

血脉同源，立场相悖；一在明路闯局，一在暗处执棋。

跨越万年的宿命交锋，才刚刚拉开最宏大的篇章。

而坐于神殿之中的千仞雪，神念俯瞰万里尘嚣，心境古井无波。

她静待着前路的每一次碰撞，静待着对手的每一次成长，也静待着属于武魂殿，属于天使神道的，全新纪元。

第15章.番外（续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