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朝。
太极殿上,李治高坐御座之上。苏音雪坐在他身侧的凤座上——这是她第一次以皇后的身份坐在朝堂上。以前,皇后不参与朝政,不问国事,只处理后宫事务。但今天,李治让她来了。是他主动提的。
“皇后,明天早朝,你陪朕一起去。”
苏音雪愣了一下:“陛下,朝堂是议事的地方,皇后……”
“皇后怎么了?”李治看着她,“你是朕的妻子,是这大唐的皇后。天下的事,你该知道。不该你管的你可以不管,但该你知道的,你不能不知道。”
苏音雪看着他,笑了。“好。”
所以今天她坐在这里,穿着皇后的礼服,戴着凤冠,端庄沉稳。朝臣们看到皇后坐在凤座上,有人惊讶,有人皱眉,有人不以为然,但没有人敢说什么。因为陛下让她坐的。
李治扫了一眼殿中的朝臣。“有事启奏,无事退朝。”
户部尚书出列,面色凝重。“陛下,江南水患。连降暴雨,江河泛滥,淹了十几个县。灾民流离失所,粮食颗粒无收。臣请陛下拨粮赈灾,减免赋税。”
李治的眉头皱了起来。“江南水患,年年都有。年年拨粮,年年减免。朕问你,拨下去的粮,有多少到了灾民手里?减免的赋税,有多少真的减了?”
户部尚书额头冒汗,支支吾吾说不出话。李治的脸色沉了下来。他刚要开口,苏音雪的声音响了起来,不大,但清晰从容。
“陛下,臣妾有几句话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朝堂上安静了。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苏音雪。皇后要说话了。皇后在朝堂上说话,这是头一回。
李治看着她。“皇后请讲。”
苏音雪站起身来,走到殿中央,面对朝臣。她没有怯场,没有紧张,只是平静地、从容地开了口。
“江南水患,年年发生。不是天灾不治,是人祸。拨下去的粮食,经过层层盘剥,到灾民手里只剩下一成。减免的赋税,地方官照收不误,美其名曰‘杂税’。灾民得不到救济,朝廷花了钱还落不到好。这不是天灾,是贪腐。”
殿中鸦雀无声。
苏音雪继续说:“臣妾建议——第一,派钦差大臣,直接押粮到灾区,不经地方官府之手。第二,开放义仓,以工代赈,让灾民修堤筑坝换粮食。第三,派御史巡查江南,查贪腐,清蛀虫。查出来的,杀无赦,斩立决。”
殿中更安静了。杀无赦,斩立决——这几个字从一个皇后嘴里说出来,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寒意。
长孙无忌看着苏音雪,眼中满是惊讶。这个皇后,比他想象的还要厉害。褚遂良看着苏音雪,放下手中的笏板,若有所思。独孤彦云站在角落里,看着姑奶奶,嘴角微微弯起。
李治看着苏音雪,看了很久,然后笑了。
“准奏。”
第二节·立政殿中
退朝后,苏音雪回到立政殿,换下朝服,坐在窗前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“娘娘,您今天在朝堂上说的话,吓死奴婢了。”青禾拍着胸口,“杀无赦,斩立决——您不怕大臣们觉得您太狠了?”
“狠?”苏音雪笑了,“贪官污吏吃灾民的粮,那才叫狠。我只是让他们把吃进去的吐出来。”
“娘娘说得对。”青禾想了想,点了点头。
李治来了,走进立政殿,在她身边坐下。“皇后,你今天在朝堂上说的那些话,是谁教你的?”
“没人教我。”苏音雪看着他,“我自己想的。”
李治沉默了。她说过她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的,那个女人可以读书、可以做事、可以自己选择嫁给谁。那个地方的女人,会想这些事。
“朕以后,每天早上都让你去朝堂。”
苏音雪愣了一下。“每天早上?”
“每天早上。”李治说,“朕需要你。”
苏音雪看着他的眼睛,笑了。“好。”
第三节·江南
钦差大臣派下去了。长孙无忌推荐的人——御史中丞张文瓘,为官清廉,刚正不阿,不怕得罪人。他带着粮食和军队,日夜兼程,赶往江南。
到了江南,张文瓘没有先去衙门,直接去了灾区。他看到的场景,让他这个见惯了生死的人都红了眼眶——房屋倒塌,良田被淹,灾民挤在破棚子里,面黄肌瘦,奄奄一息。而官府的粮仓,空了一半。拨下来的粮食呢?被贪了。
张文瓘深吸一口气,转身去了衙门。知府大人正在后堂喝酒,看到张文瓘进来,吓了一跳。
“张……张大人,您怎么来了?”
张文瓘看着他,冷冷地说:“陛下有旨——江南水患,赈灾不力者,杀无赦,斩立决。”
知府大人的脸白了。
一个月后,江南的贪官被一网打尽。杀了一批,关了一批,罢了一批。粮食发到了灾民手里,堤坝重修了,良田复耕了。百姓们跪在路边,对着长安的方向磕头。
“陛下万岁!皇后千岁!”
消息传到长安,李治在朝堂上念了江南的奏报。念完之后,他看着苏音雪,笑了。
“皇后,你听到了?江南的百姓,在谢你。”
苏音雪笑了。“不是谢我。是谢陛下。陛下派了钦差,陛下准了臣妾的奏,陛下才是他们的恩人。”
李治伸出手,握住了她的手。朝臣们看着帝后交握的手,没有人说话。但所有人都知道——这个皇后,不一样了。她不只是一个处理后宫事务的皇后,她是能站在朝堂上、能说“杀无赦斩立决”、能让江南百姓跪谢的皇后。
第四节·永徽之治
日子一天一天过去。苏音雪每天早上陪李治上朝,听朝臣议事,偶尔开口说话。她不多说,但每次开口都说在点子上。李治越来越依赖她。以前他拿不定主意的时候,会问长孙无忌,会问褚遂良。现在他拿不定主意的时候,会问苏音雪。
“皇后,你觉得呢?”
苏音雪想了想,说出她的看法。李治听了,有时候点头,有时候摇头,有时候和她争论。争论的时候,她不让着他,他也不让她。朝臣们看着帝后争论,从最初的战战兢兢到后来的习以为常。因为每次争论完,做出的决定都比以前更好。
长孙无忌坐在书房里,对褚遂良说:“陛下变了。”
褚遂良问:“变好了还是变坏了?”
长孙无忌想了想。“变好了。以前他犹豫寡断,什么事都拿不定主意。现在他敢做决定了。敢杀人,敢放粮,敢改革。像他父亲了。”
褚遂良笑了。“不是像他父亲。是他身边有一个敢说真话的人。皇后敢说‘杀无赦’,陛下就敢杀。皇后敢说‘派钦差’,陛下就敢派。皇后敢说‘查贪腐’,陛下就敢查。”
长孙无忌点了点头。“皇后是陛下的胆。”
消息传到了武媚娘的偏殿。武媚娘正在抄经。听到宫女说皇后在朝堂上说话,说江南水患、杀无赦斩立决,她的笔顿了一下,然后继续抄。她没有说话,没有表情,只是抄经。
但她的心,不平静。她想起以前,她也会帮李治处理朝政。但她的方式是——顺着他的意思说,让他觉得她懂他、体贴他、善解人意。她从来不敢说“杀无赦”,从来不敢说“派钦差”,从来不敢说“查贪腐”。她怕他生气,怕他觉得她太强势,怕他不再喜欢她。
但皇后不怕。皇后说他需要她,她就说了。
武媚娘放下笔,看着面前抄了一半的经书。
“你赢了。”她轻声说。
她拿起笔,继续抄经。
第五节·立政殿中
当夜,立政殿。
苏音雪靠在李治怀里,手指在他的胸口画着圈。
“陛下,你今天在朝堂上,为什么要听我的话?”
李治握住她作乱的手指。“因为你说得对。江南水患,年年拨粮年年灾。不是天灾,是人祸。你说杀无赦,朕就杀。你说派钦差,朕就派。你说查贪腐,朕就查。你说得对,朕就听。”
苏音雪抬起头,看着他的眼睛。“那要是我说错了呢?”
“那朕就不听。”
苏音雪笑了。“你这么相信我?”
李治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“朕相信你。因为你从来不说假话。你骗过朕,但你从来没有说过假话。你瞒着朕你是谁,但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。跪宫门的时候,你说‘陛下对得起先帝吗’——是真的。跳惊鸿舞的时候,你说‘我喜欢你’——是真的。你说‘陛下是我的’——也是真的。”
苏音雪的眼眶红了。
“所以朕相信你。”李治说,“你说的每一句话,朕都信。”
苏音雪扑进他怀里,抱得很紧很紧。
窗外,月光洒进来,照在两个人身上。
这一夜,她没有走。以后的每一夜,她都没有走。
天幕之下,万界沉默。
但故事还在继续。盛世长安,帝后同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