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六点,海滨专线电车准时驶入站台。
暖橙色的车身在落日余晖里泛着柔和的光泽,海风卷起细碎的沙粒,掠过空荡荡的候车座椅。黎云舒站在轨道旁,指尖无意识地攥着帆布包的背带,心跳比预想中要慌乱许多。
沈知叙的话在脑海里反复盘旋,那些被隐瞒的真相,像一层薄纱被轻轻掀开一角,可真正要去面对谢星辞,她依旧没有十足的底气。
她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样的姿态,去和这个错过了五年的人,重新谈起那段被谎言裹挟的青春。
电车车门缓缓滑开,里面传来车轮滚动的沉闷声响。黎云舒深吸一口气,抬脚正要迈上台阶,一道挺拔的身影先一步出现在视线里。
谢星辞已经坐在了靠窗的老位置,一身简单的休闲装束,褪去了职场上的冷硬,眉眼间多了几分柔和的沉郁。他抬眼看向站台,目光精准地落在黎云舒身上,没有躲闪,没有回避。
这一次,他是专程在这里等她。
黎云舒犹豫片刻,还是弯腰踏上电车,轻轻坐在了他身旁的空位。
车厢里乘客寥寥无几,只有远处一对低声交谈的游客,再无旁人打扰。窗外,落日正一点点沉向海平面,将整片海面染成蜜橘色,浪花一层层漫上礁石,又缓缓褪去。
沉默先笼罩了两人,只有电车匀速前行的哐当声,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回荡。
“沈知叙找过你?”谢星辞率先开口,声音低沉平静,打破了凝滞的氛围。
黎云舒微微一怔,随即轻轻点头:“嗯。”
她没有想到沈知叙会主动联系谢星辞,把摊牌的时机直接推到了眼前。
谢星辞侧过头,望向窗外翻涌的晚霞,指尖在膝盖上轻轻蜷缩了一下,像是在酝酿一段积压了五年的话语。
“当年,苏晚冉去找过我。”他缓缓开口,一字一顿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,“她告诉我,你拿到了外地的录取通知,已经下定决心离开这座城市,不会再回头。”
黎云舒的呼吸猛地一滞,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。
“我去找过你很多次,你的住处人去楼空,电话打不通,社交软件也全部拉黑。我一度以为,是你主动选择放弃,把我从你的人生里剔除了。”谢星辞的声音微微发紧,“我消沉了很久,总觉得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,才让你走得那么决绝。”
原来他一直是这样想的。
黎云舒的眼眶瞬间泛起一层湿热,鼻尖发酸,那些积压多年的委屈,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出口。
她攥紧掌心,轻声道出属于自己的那段往事:“那段时间我家里突发变故,自顾不暇,每天都处在崩溃的边缘。苏晚冉找到我,说你对这段感情毫不在意,觉得我们的关系不过是一时兴起,劝我不要再抱有幻想。”
“我本就身心俱疲,听到这话之后,更是觉得没有坚持下去的意义。为了处理家里的事,我仓促离开了这里,为了不让自己再回头,主动切断了所有联系。”
话音落下,车厢里陷入长久的寂静。
晚风穿过半开的车窗,吹动两人额前的碎发。
谢星辞缓缓转过头,漆黑的眼眸里翻涌着震惊、心疼与悔恨。他从不知道,当年一场简单的别离,背后藏着这么多被刻意捏造的谎言。
五年的自我内耗,五年的互相猜忌,竟然从头到尾,都是一场旁人精心编织的骗局。
“所以,从始至终,我们都误会了彼此。”谢星辞低声总结,语气里带着一丝苦笑。
黎云舒望着窗外转瞬即逝的流云,轻轻点头,眼底一片酸涩:“是。”
如果不是苏晚冉从中作梗,他们或许不会在最好的年纪,硬生生错过五年。
电车继续沿着海岸线行驶,落日已经大半沉入海底,天色渐渐蒙上一层灰蓝。天边划过一颗流星,短暂地照亮了沉寂的暮色,一如当年那场戛然而止的心动。
谢星辞看着身旁安静落寞的黎云舒,心底的柔软被狠狠触动。
他慢慢伸出手,悬在半空中停顿了几秒,最终轻轻落在她的手背。指尖相触的瞬间,温热的触感顺着皮肤蔓延开来,带着迟来的笃定与温柔。
“误会已经解开,”他看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句,无比认真,“黎云舒,这一次,我不想再错过了。”
黎云舒的身体微微一颤,没有立刻抽回手,心底却依旧有顾虑盘旋。
“可苏晚冉不会善罢甘休,还有这五年空白的时光,我们都变了很多。”她轻声说出自己的担忧。
谢星辞微微收紧掌心,将她的手稳稳握住,语气坚定:“过去的阻碍,我来解决。未来的路,我们可以慢慢走。”
电车穿过暮色,驶向远方的终点站。
暮轨依旧在脚下延伸,星光已经在天际缓缓亮起。
那场迟到了五年的相遇,终于在真相揭开之后,有了重新开始的可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