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彻底沉落,街边的霓虹次第亮起,将海滨小城的街道晕染出温柔的烟火气。
黎云舒沿着沿海步道慢慢走着,晚风裹挟着海水的凉意,吹散了些许心底的沉闷。手机震动了两下,屏幕上弹出沈知叙的消息,是约她在老城区的清吧小聚。
沈知叙是她在这座城市为数不多的挚友,也是知晓她与谢星辞过往的人。
五年前她狼狈离开,只有沈知叙默默相送,这些年两人也一直保持着断断续续的联系。如今归乡,沈知叙自然第一时间找上了她。
推开清吧的木门,舒缓的轻音乐混着淡淡的酒香扑面而来。暖黄的灯光落在沈知叙温润的眉眼上,他早已提前点好了她爱喝的果饮,安静地坐在靠窗的位置等候。
看见黎云舒进来,沈知叙抬眼,目光落在她略显疲惫的神色上,轻声问道:“今天怎么看起来心事重重?”
黎云舒拉开椅子坐下,端起玻璃杯抿了一口清甜的饮品,犹豫片刻,还是轻声吐出了那个名字:“我今天,在电车上遇见谢星辞了。”
沈知叙握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,眼底掠过一丝了然,随即归于平静。
他早料到,只要黎云舒回到这座城市,重逢是早晚的事。这座小城太小,而他们之间的牵绊太深,根本躲不开。
“他还好吗?”沈知叙斟酌着开口,语气平淡,听不出太多情绪。
黎云舒垂眸看着杯底晃动的光影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杯壁,语气带着几分茫然:“看起来……和以前不太一样了,更沉默,也更疏离。我们只说了两句话,客气得像陌生人。”
她把电车上的偶遇简单复述了一遍,包括滑落的速写本,还有到站后那场仓促又客套的告别。那些看似平静的对话,背后翻涌的情绪,只有她自己清楚。
沈知叙安静地听着,等她说完,才缓缓开口:“这么多年,他一直都在这座城市,没有离开过。很多人都说,他像是被困在了五年前的那个夏天,始终走不出来。”
这句话像一根细针,轻轻刺进黎云舒的心底。
她一直以为,当年的别离,于谢星辞而言不过是一段无疾而终的插曲,时间久了自然会淡忘。可如今听到这样的话,心底的愧疚与酸涩瞬间蔓延开来。
“当年的事,你也清楚,很多误会……”黎云舒的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一丝无奈。
“误会归误会,但你们都把自己困了太久。”沈知叙看着她,语气温和却清醒,“云舒,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,如果你心里还有执念,总要有一个了结。”
黎云舒沉默下来,没有应声。
她何尝不想解开当年的谜团,可一看见谢星辞那双沉寂淡漠的眼眸,就会下意识地退缩。那些过往的伤痛还在,她害怕主动靠近之后,迎来的是更深的失望。
与此同时,城市另一端的公寓里,谢星辞独自站在落地窗前。
窗外是翻涌的夜色与零星灯火,他指尖夹着那张从电车上悄悄收下的速写纸,画里是漫天流云与落日余晖,笔触温柔细腻。
手机屏幕亮起,是江屿发来的消息。
江屿作为他多年的好友,是少数能看穿他伪装的人。今晚得知他搭乘了那趟黄昏电车,便猜到了几分端倪。
【江屿:听说你今天撞见故人了?】
谢星辞盯着屏幕看了许久,指尖悬在输入框上,半晌只回了两个字:“偶遇。”
【江屿:偶遇还是心动,你自己心里清楚。当年的烂摊子,你打算一直藏着掖着?】
尖锐的话语,精准戳中了谢星辞心底最隐秘的角落。
他指尖收紧,将速写纸攥出一道浅浅的褶皱。那些被刻意尘封的回忆再次涌现,年少的心动,仓促的别离,还有那些没能说出口的苦衷,层层叠叠压在心头。
就在这时,门铃突然响起。
门被推开,苏晚冉提着礼盒走了进来,明艳的脸上带着惯有的笑意,语气熟稔:“星辞,我给你带了点东西,顺便过来看看你。”
她是谢星辞的青梅竹马,这些年一直守在他身边,固执地以为,只要自己足够坚持,总能等到他回头。
谢星辞不动声色地将速写纸收进抽屉,转过身,恢复了一贯的清冷模样:“有事?”
苏晚冉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,自顾自地将礼盒放在茶几上,状似无意地提起:“对了,我听说黎云舒回来了,你见过她吗?”
听见这个名字的瞬间,谢星辞周身的气压骤然低沉了几分。
苏晚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,心底的不安瞬间放大,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。
她最害怕的事情,终究还是发生了。
夜色渐深,两条故事线悄然交织。
有人在好友面前袒露心事,有人被故人闯入平静的生活。
暮轨之上的重逢,早已在看不见的地方,掀起了一场风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