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 甘愿取悦

晨风穿庭而过，拂动枝叶繁花，细碎光影流转摇曳，庭院静谧无声，唯有无形的羁绊在两人之间悄然蔓延，愈发浓烈。

唐酒先生待我恩重如山，救命、护佑、成全，我无以为报。

唐酒我知晓自己出身卑微、过往不堪，能得先生垂怜庇护，已是三生有幸。

唐酒往后余生，先生喜欢何种模样，我便做何种模样。

唐酒先生想要何种陪伴，我便尽数成全。

唐酒只要先生不弃，我便终生安分守己、寸步不离，伴在先生身侧，绝无二心。

沈易许诺半生相伴，无怨无悔？

唐酒无怨无悔。

唐酒静立石桌旁，心底澄澈通透，如同明镜一般，将自己与沈易的关系、恩情与取舍，看得一清二楚，分毫不错。

乱世沪上，权贵纵横、人心诡谲，人人趋利避害、自私凉薄，可他短短数年浮沉，早已看透世间真假。

谁予他庇护、谁予他寒凉，谁真心待他、谁假意利用，他心底分得透彻、记得分明。

如今他拥有的所有安稳、体面与生路，尽数出自沈易之手，无一例外。

昔日雨夜绝境，他深陷风月泥潭，被至亲唐家舍弃，被市井恶人肆意折辱，尊严扫地、前路漆黑，是沈易从天而降，伸手将他拉出万丈泥泞，为他终止闹剧，护住他最后一丝尊严。

此后数月，风雨不断。

沪上流言漫天，人人讥讽他攀附权贵、以色侍人，世俗苛责、旁人非议扑面而来，是沈易以滔天权势压下所有流言，为他隔绝世间所有恶意。

沈家老派长辈步步紧逼，执意要将他驱逐出沪、清算处置，是沈易不惜对峙家族、抗衡派系，寸步不让，护他周全。

他母亲常年卧病、旧疾缠身，寻常药材难以根治，是沈易遍寻全国，搜罗珍稀名贵药材，日日供给、悉心调养，默默替他扛下最重的后顾之忧，解他心头最大牵挂。

反观血脉相连的唐家，待他只剩凉薄算计。

只将他视作可利用的棋子，有用则召、无用则弃，危难之时冷眼旁观，落魄之时落井下石，从未给过他半分温情与庇护。

至亲不如陌路，血脉不及恩情，这份落差，让唐酒彻底斩断所有执念。

他出身卑微、无家世可依、无根基可仗，过往满身狼狈不堪，在步步荆棘的沪上，本是无根浮萍、乱世弃子

能得沈易垂怜，抓住这唯一的浮木，守住自己与母亲的安稳，已是绝境之中最大的幸运。

世人皆笑他趋炎附势、谄媚求生，可只有唐酒自己知晓，他本性清冷孤傲，最是不屑刻意逢迎。

如今的顺从与迁就，从来不是卑微谄媚，而是权衡利弊后的真心报恩，是绝境求生里的甘愿相守。

沈易予他乱世安稳、予他尊严体面、予他无后顾之忧，他便倾尽所有，予他全然顺从、万般温柔、绝对赤诚。

唐酒缓缓抬眸，澄澈眼眸直直望向沈易，眼底无半分躲闪、无半分虚假，字字恳切、句句真心：“先生待我恩重如山，救命、护佑、成全，我无以为报。我知晓自己出身卑微、过往不堪，能得先生垂怜庇护，已是三生有幸。”

“往后余生，先生喜欢何种模样，我便做何种模样。先生想要何种陪伴，我便尽数成全。”

他语气轻柔却笃定，“只要先生不弃，我便终生安分守己、寸步不离，伴在先生身侧，绝无二心。”

这番话朴实无华，没有华丽辞藻堆砌，却是他心底最真实的取舍与承诺。

他一无所有，能拿出手的唯有真心与顺从，能回馈的唯有陪伴与赤诚。

沈易定定凝望着他，深邃眼眸牢牢锁住他温柔纯粹的眉眼，心底翻涌的情愫彻底冲破所有克制。

他身居高位多年，听惯了假意讨好、功利奉承，唯独唐酒的顺从干净无杂质，不求名利、不图富贵，只求一席安稳。

沈易喉间微紧，声线低沉沙哑，带着克制的悸动与偏执：“许诺半生相伴，无怨无悔？”

唐酒毫不犹豫，轻轻颔首，目光坚定澄澈：“无怨无悔。”

他心底已然落定抉择。

他知晓沈易偏爱他旗袍风月的私密模样，知晓那是独属于对方的偏爱。

从前那身旗袍是他谋生的屈辱伪装，如今，他甘愿放下少年傲骨与所有矜持，复刻那一身温柔风月，以自己的赤诚，回应这份独一无二的庇护与偏爱。

少年清醒臣服的模样，彻底击穿沈易所有防线，汹涌的占有欲自此生根疯长，此生认定，此生不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