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番软声纠缠,几番温柔哄劝。
谢娇娇费了好大力气,才一点点抚平宫尚角心底残存的偏执与不安。
他捧着她的脸,吻尽了她眼底所有湿意,看着她委屈渐消、眉眼归软,心口的愧疚与占有终于堪堪稳住。可依旧不肯松手,长臂虚虚环着她,小心翼翼护着她心口的伤,低哑反复确认,再三跟她保证日后温柔克制,绝不再失控伤她。
直到谢娇娇靠在他怀里,气息平稳,软糯着嗓音一遍遍轻声催促,说夜深露重、宫道无人,再不走便要被巡宫之人察觉端倪,他才终是松了口。
“那我走。”
宫尚角抵着她的额头,嗓音沉缓温柔,指尖轻轻摩挲着她泛红的脸颊,眼底是化不开的缱绻眷恋,“乖乖睡,明日我再来。”
这一次,他收敛了所有戾气偏执,连动作都轻柔至极,缓缓松开怀抱,替她掖好枕边的被褥,细细抚平寝衣褶皱,确认她安稳无恙,才转身翻窗离去,身影消融在沉沉夜色之中。
殿门重归寂静,晚风也渐渐平息。
寝殿里终于褪去了方才窒息的占有与温柔拉扯,只剩下一盏孤灯摇曳,暖光浅浅落满床榻。
谢娇娇长长舒了一口气,浑身紧绷的筋骨骤然松懈下来。
心口的钝痛彻底消散,可身心却满是疲惫。
应付完一个醋到疯魔、偏执失控的宫尚角,她只觉得浑身发软,眼皮沉重得快要睁不开。
她轻轻合上眼,本想趁着这片刻安宁好好歇息片刻。
可不过短短半个时辰。
夜色愈发深沉,整座商宫彻底陷入死寂,连虫鸣尽数停歇。
静谧无声的窗外,忽然再度掠过一道轻盈无声的黑影。
无人察觉的檐角之下,衣袂擦过夜风,极轻的一声响动,窗扇再度被人从外侧轻轻推开。
不同于宫尚角深夜闯入的强势沉冷、裹挟戾气,来人的动作极轻、极缓,带着隐忍许久的克制,却又藏着彻底压不住的执念。
月光顺着敞开的窗隙淌入,勾勒出少年清隽单薄的身影。
宫子羽翻窗而入,稳稳落于殿中。
一身素色衣衫被夜风吹得微乱,眉眼间褪去了平日的温润平和,覆着一层沉沉的晦涩与隐忍,那双素来干净温柔的眼眸,此刻翻涌着克制到极致、最终濒临崩塌的情绪。
他安静立在原地,周身气息微凉,无声望着床榻上安然躺着的少女。
从清晨到深夜,整整一日,他没有一刻真正安宁过。
清晨那场仓促收场的风波,那一幕他偶然撞见、却被众人默契掩盖的画面,始终死死卡在他心底,挥之不去。
他看见了宫尚角失控失态的模样,看见了两人之间旁人插不进的纠葛,更看见了——谢娇娇纤细白皙的脖颈间,那几道浅浅浅浅、暧昧深刻的红痕。
那是独属于亲密极致的印记,是宫尚角偏执霸道的占有,是他隐忍克制、步步退让,却始终得不到的温存。
整整一日,他都在克制、隐忍、自我拉扯。
他告诉自己不该僭越,不该贪心,不该破坏分寸,不该打乱她安稳的生活。
可越是克制,心底的执念就越是疯长。
那几道吻痕时时刻刻浮现在他眼前,时时刻刻提醒着他——
他一直在退让,一直在默默守护,一直在卑微赎罪;可宫尚角,却可以光明正大偏执拥她、霸道占她、在她身上留下独属于自己的痕迹。
他再也克制不住了。
再也做不到心如止水,做不到拱手旁观,做不到看着她与旁人缱绻纠缠,自己只配远远守护、默默退让。
今日深夜,他避开宫内所有耳目,躲开巡宫侍卫,避开角宫与商宫的所有眼线,执意闯来这里。
不问分寸,不问规矩,不问结局。
他只想见她,只想靠近她,只想问一句藏在心底许久的话。
宫子羽没有出声,缓缓抬步,一步一步,极轻地走向床榻边。
烛火摇曳,映得他清俊的眉眼晦暗不明,温柔褪去,只剩沉沉的执拗与不甘。
他径直在床边坐下,动作轻缓,却姿态笃定,稳稳落座,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床榻上少女的脸上。
温热的呼吸轻轻笼罩下来,带着清冷干净的少年气息,与宫尚角凛冽强势的气场截然不同,却同样带着让人无从逃脱的桎梏感。
床榻上的谢娇娇本就浅眠,骤然感知到身侧有人靠近,熟悉的清冷气息笼罩而来,瞬间猛地睁开了眼睛。
睡意彻底消散殆尽。
她倏然抬眸,撞进宫子羽那双沉沉凝着她的眼眸里。
那一刻,谢娇娇心底瞬间涌上一股无可奈何的疲惫。
刚送走一个醋意滔天、偏执疯魔的宫尚角,喘息未定,转瞬之间,又是一人深夜闯宫,踏月而来。
窗外夜色如墨,殿内孤灯摇曳。
身前少年静坐床边,眉眼温润不再,隐忍尽数破功,眼底藏着压抑整日的暗流汹涌。
谢娇娇微微凝眸,眉心轻轻蹙起,心底只剩一声无声轻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