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彻底蒙蒙亮,晨雾轻薄,笼罩着清寂的角宫。
庭院里夜露未干,花木低垂,一夜的缠绵暧昧尽数被沉沉夜色遮掩,不留半分痕迹,只余寝殿内一室温柔慵懒的余温。
宫远徵端着一早熬好的温补汤药,步履轻缓踏入寝殿长廊。
他昨日守着药庐忙碌半宿,今日天刚亮便起身煎药,一心只惦记着谢娇娇大病初愈,需得按时服药固本,驱尽体内残留的寒气,免得落下病根。
他素来细心,知晓她昨夜折腾虚弱,睡得安稳,便刻意放轻了所有动作,连推门的声响都压到最轻。
殿内光线柔和,晨辉透过窗棂细细洒入,落在床榻之上。
谢娇娇睡得正沉。
一夜被温柔缱绻纠缠,身心皆是慵懒疲惫,此刻她毫无防备地陷在柔软的被褥里,侧脸贴着洁白的枕面,长发软软散铺开来,眉眼舒展,不复白日里的拘谨、愧疚与紧绷。
褪去了所有心事重重的局促,熟睡的模样干净又娇软。
昨夜残留的绯红还浅浅覆在她的脸颊,唇瓣微微红肿水润,色泽嫣红,即便只是安静闭着眼呼吸,眉目流转间的天然软媚,也尽数藏不住。长长的睫毛浓密卷翘,静静垂落,投下浅浅的阴影,呼吸均匀绵长,胸口随着气息轻轻起伏,温顺得不像话。
宫远徵本是打算放下药、看一眼她气色便离去。
可脚步顿在床边,目光落下的刹那,他心头莫名轻轻一颤。
空寂的寝殿里,静得只能听见她温柔的呼吸声。
他静静看着榻上熟睡的少女,脑海里毫无预兆,突兀冒出一个荒唐又陌生的念头——
她睡着的模样,竟这般勾人。
温顺、柔软、无害,偏偏每一寸神态,都透着浑然天成的媚,干净又撩人,让人目光落上去,便再也挪不开。
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,宫远徵整个人骤然僵住。
他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错愕,身形微顿,连呼吸都滞了半拍,全然愣住了。
他怎么会生出这种想法?
在他眼里,谢娇娇从来只是哥放在心尖上护着的人,是他需要照看、需要警醒、需要守住的嫂嫂。
他向来冷戾桀骜,心性通透淡漠,向来冷眼观人,对旁人从无半分旖旎杂念,更别说对着哥珍视之人,生出这般越界、荒唐的心思。
可目光凝在她那张毫无防备的娇软脸庞上,心底那点陌生的悸动,却久久散不去。
明明只是安静睡着,乖巧又温顺,没有任何刻意的姿态,没有半分刻意的引诱。
可偏偏,一举一动、一颦一息,都软得撞人心扉。
宫远徵下意识蹙了蹙眉,心底莫名纷乱,可身体却格外诚实。
他不由自主地缓缓蹲下身子,跪在床边的地毯上,微微俯身,保持着极近的距离,静静凝望着她的睡颜。
少年素来清冷锐利的眼眸,褪去了平日的冷戾、审视与戒备,染上了一层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专注与凝滞。
距离极近,他能清晰看见她细腻白皙的肌肤,看见她睫尖沾染的淡淡晨辉,看见她微抿的红唇,看见她眉眼间那股天生自带、温柔入骨的软态。
这一刻,他忽然彻底懂了往日哥偶尔提起她时,眼底独有的偏执与沉沦。
从前他始终不解。
宫尚角杀伐果断、清冷孤高、心性坚硬,执掌角宫,遇事从无软肋,向来淡漠无情,从未对任何人、任何事上心纵容,何以偏偏对一个看似娇软温顺、看似柔弱单纯的谢娇娇,倾尽所有偏爱,护若珍宝,偏执至此。
他从前只当是哥情根深种,执念太深。
可此刻静静看着熟睡的她,看着她这份浑然天成、不带丝毫刻意的娇软媚色,看着她这份安静温顺、惹人疼惜的模样,宫远徵骤然读懂了一切。
他终于懂了哥那句藏在心底的话——谢娇娇举手投足,一颦一笑,皆是勾人心魄。
从前他只觉夸张,如今亲身意会,才知半点不假。
她从不需要刻意讨好,不需刻意魅惑,甚至不需任何动作。
单单只是安静站着、静静睡着,便足够乱人心神,让人不自觉心软、动容、沦陷。
人心最难防的,从来不是刻意的引诱,而是这般浑然天成、润物无声的温柔软肋。
宫远徵蹲在床边,静静凝望,心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陌生心绪。
不再是单纯的照看、不再是只为二哥守护、不再是冷眼旁观的审视。
心底深处,悄然滋生出一缕连自己都陌生、都猝不及防的异样情愫。
浅浅的、隐秘的、不敢宣之于口、逾越分寸的心动。
他素来护兄,素来容不得旁人辜负哥,更从不会觊觎哥珍视之人。
可这一刻,看着眼前安稳熟睡、柔软易碎的少女,他清冷无波的心湖,第一次,为一人掀起了层层涟漪。
原来哥放不下、舍不得、拼尽一切也要护住的人,是真的值得倾尽所有,甘愿沉沦。
晨辉渐亮,落在她泛红的眉眼之上,格外动人。
宫远徵凝望着她,眼底的清冷一点点褪去,藏进了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晦暗与执拗。
他原本干净坦荡的心思,在无人知晓的清晨,悄然变了模样。
对谢娇娇,他再也不止是护嫂之心。
悄悄多了一份,属于宫远徵自己的,隐秘、偏执、不敢外露的念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