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了宫远徵一番委屈倾诉,谢娇娇心里愧疚极深。
她心思柔软善良,最见不得旁人因自己难过。再想起往日宫尚角的确事事围着自己转,冷落了从小相依为命的弟弟,心里便越发过意不去。
加上她本就心底藏着对宫尚角的隐秘亏欠,总想找法子弥补一点、平衡一点。
于是她暗暗打定主意——往后少黏宫尚角,多给他们兄弟独处的时间,好好补偿宫远徵。
从这天起,角宫的氛围,悄然变了天。
往日里寸步不离黏着宫尚角的谢娇娇,忽然变了模样。
宫尚角处理公务时,她不再乖乖趴在桌边陪他;
宫尚角伸手想牵她,她会轻轻侧身躲开;
宫尚角夜里想留她在身侧歇息,她也会借口无聊,跑去偏院找宫远徵说话、看他炼药。
最开始,宫尚角只当她一时新鲜、一时闹脾气,未曾放在心上。
可一连几日,日日如此。
往日满眼是他、张口闭口都是“公子”的小姑娘,如今眼里、嘴里、身边,全是宫远徵。
白日里,谢娇娇寸寸跟着宫远徵,蹲在药炉边陪他配药,轻声细语和他说笑,耐心听他讲药理、讲练功趣事,温柔又迁就。
“远徵公子,你这个药草好特别呀。”
“原来你每日炼药这么辛苦。”
“我陪你一会儿,你别太累啦。”
句句软声,句句温柔,从前全是对着他说的亲昵话,如今尽数给了旁人。
宫远徵本就憋了许久的委屈,骤然被这般温柔对待,瞬间心花怒放,少年眉眼日日带笑,整个人都轻快不少。
他难得被这般迁就、这般陪伴,得意之余,还忍不住故意在兄长面前显摆。
这日傍晚,夕阳落满角宫长廊。
宫尚角处理完堆积的公务,一身轻闲,本想着寻他的娇娇好好温存片刻,好好抱抱日日黏他的小姑娘。
可刚走出书房,便看见庭院花树下。
谢娇娇正站在宫远徵身侧,替他拂去肩头落的碎花瓣,眉眼温柔,笑意清甜。
“刚刚风好大,落了好多花在你衣服上。”
宫远徵唇角扬起明媚笑意,语气带着故意的张扬:“还是你贴心,我哥从来不会管这些细碎小事。”
谢娇娇软声安抚:“角公子只是太忙啦,以后我多陪你好不好?”
这话一字不落地落进宫尚角耳里。
那一刻,执掌角宫、杀伐不惊、半生无波的宫尚角,心头骤然一空。
这是他这辈子,第一次尝到吃醋、委屈、心慌、落空的滋味。
从前他怕她走、怕她离宫、怕她不爱待在他身边。
可如今她不走了、她安分了、她留在角宫了,却不再黏他、不再依赖他、不再满眼是他。
他看着不远处少女温柔陪着弟弟说笑的模样,看着她对别人耐心迁就、温柔体贴,看着她躲闪自己、亲近旁人。
一股从未有过的酸涩、委屈、空落,密密麻麻缠满心口,压得他呼吸微滞。
他是高高在上的宫二先生,世人敬畏、旁人仰仗,他从来只有别人讨好他、迁就他、畏惧他。
唯独谢娇娇,是他低头宠、用心疼、拼命留住的人。
他甘愿为她打破规矩、放下高冷、收敛戾气、容忍撒娇。
他满心以为,两人早已是彼此唯一。
可如今,他被她冷落了。
宫尚角缓步走上前,墨色眼眸沉沉的,看似平静,眼底早已翻涌着无人察觉的酸涩。
他看着谢娇娇,声音放得很轻,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翼翼:“娇娇,过来。”
换做从前,她定会立刻小跑扑过来,甜甜唤他公子。
可今日——
谢娇娇微微一顿,看了眼身侧笑意正好的宫远徵,轻轻摇了摇头,软声道:
“公子,我再陪远徵公子一会儿吧。你处理公务,我在这里陪着他就好。”
一句话,直接将他推开。
直接把他划到“公务一边”,把自己留给了弟弟。
宫尚角指尖微僵,喉结轻轻滚动,心底的委屈瞬间翻涌上来。
他低声追问,语气带着浅浅的、难以置信的失落:
“你近日……总是避着我。”
不是质问,是委屈。
是冰山第一次,坦露软肋,流露酸涩。
宫远徵瞬间嗅到了兄长语气里的不对劲,偷偷抬眼看向宫尚角。
他从小跟着兄长,从未见过宫尚角这般模样——
气场低压、眉眼落寞、语气委屈、眼底空落落的。
万年冰山,居然吃醋了!
还委屈了!
宫远徵心里偷偷窃喜,却故作乖巧,故意添火:“哥,你最近公务多,冷落我很久了,娇娇姑娘好心陪我,你可不许凶她。”
宫尚角根本无心管弟弟,目光死死锁着谢娇娇,不肯挪开半分。
他只想听她一句解释。
谢娇娇被他看得心头微虚,却依旧记着要补偿远徵的念头,硬着头皮温柔道:
“我没有避着公子呀。”
“只是以前我太黏你了,耽误你太多时间,也让远徵公子不开心。”
“我想多陪陪远徵公子,让你们可以好好回到以前的样子。”
宫尚角心口狠狠一揪。
原来如此。
原来她近日所有的疏离、所有的躲闪、所有的不黏他,
不是不爱、不是厌烦,
是为了补偿远徵。
可即便知晓缘由,心底的酸涩也半点没减。
他低声开口,声音低沉又轻哑,带着极致克制的委屈:
“所以,为了陪他,你便不要我陪了?”
简简单单一句,听得人心头发酸。
谢娇娇连忙摇头:“不是不要,是少一点呀。”
“公子以前都是陪着远徵公子的,我霸占你太久了,我想让你们恢复从前。”
宫尚角望着她清澈无辜、全然不懂他难过的眼眸,又气又软、又酸又疼。
他低声问她,像讨要偏爱、讨要宠溺的孩童一般:
“在你心里,是他更重要,是吗?”
谢娇娇彻底慌了,连忙摆手:“不是的!你们都重要!”
“只是我欠远徵公子的,我要弥补他一点。”
“我没有不喜欢你,公子,你别误会。”
她越解释,宫尚角越委屈。
他要的从来不是她的懂事、她的公平、她的弥补。
他要的,是她独一无二、毫无保留、只给他一人的偏爱与依赖。
他可以容忍天下人负他,唯独容忍不了他放在心尖的小姑娘,把温柔分给别人,把依赖分给别人,刻意冷落他、疏离他。
宫尚角上前一步,微微俯身,目光深深凝着她,眼底藏着从未示人过的卑微与醋意:
“娇娇。”
“我不要你的弥补,不要你的懂事,不要你的公平。”
“我只要你黏我。”
“只黏我一个。”
他这辈子,第一次吃醋,第一次委屈,第一次因为一个人,心慌到无措。
一旁的宫远徵彻底看呆了。
他从未见过自己清冷孤傲的兄长,会为了一个人放低身段、流露委屈、讨要偏爱。
他彻底服了。
他哥,是真的栽得彻彻底底。
而谢娇娇看着宫尚角眼底罕见的落寞与酸涩,心头猛地一颤。
她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宫尚角。
不冷、不厉、不霸、不强势。
只剩满心委屈、满心不安、满心怕被她冷落的慌张。
她忽然意识到——
她一心补偿别人,
却偏偏,伤了最爱她的那一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