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路回角宫,全程死寂无声。
宫尚角怀抱极稳,却周身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凛。他不说话,不垂眸,怀里的气压沉得吓人,像蓄满了风雪的寒夜,随时会倾覆开来。
谢娇娇缩在他怀里,小腿悬空,脚踝隐隐作痛,心底更是又慌又怯。
她知道,他是真的气狠了。
气她私自与人相伴,气宫子羽碰了她的腰,碰了她的脚踝,气她当初字字认真许诺只给他一人见、只给他一人碰,今日却破了诺。
踏入寝殿的那一刻,晚风被隔绝在外,殿内烛火静静摇曳,暖光融融,却驱不散宫尚角身上半分冷意。
他轻轻将她放在床沿落座,动作依旧是下意识的温柔,哪怕盛怒在心,也舍不得摔她、重放她半分。
落地无声,温柔克制,偏偏眼神冷得骇人。
谢娇娇垂着眸,睫毛湿漉漉的,还挂着未干的泪痕,小声怯怯地唤:“公子……”
宫尚角没应。
他转身取来徵宫最好的消肿灵药,瓷瓶握在修长的指骨间,指尖微微泛白,是隐忍到极致的紧绷。
他缓步折回床边,屈膝蹲在她身前。
堂堂执掌角宫、万人敬畏的宫二先生,此刻俯身蹲在她脚边,姿态放得极低,却气场压迫感十足。
谢娇娇心头一颤,下意识想缩脚,却被他抬手轻轻扣住脚踝。
力道不重,却牢牢禁锢,不许她躲闪分毫。
“别动。”
他嗓音低沉沙哑,冷得没有一丝温度,听不出情绪,却压着翻涌的醋火、心疼、占有欲,万般情绪缠成一团,堵在胸口。
烛火落在她纤细白皙的脚踝上,方才被宫子羽触碰过的地方,红肿凸起,娇嫩的皮肉透着刺眼的红。
那一幕再次撞入宫尚角脑海——
宫子羽扶她腰肢、俯身探她伤处、褪她鞋袜、温柔安抚。
每一幕,都像细针,密密麻麻扎在他心上。
他指腹沾着凉润的药膏,轻轻覆上去的瞬间,谢娇娇疼得轻轻嘶了一声,小身子微微一颤,眼眶又红了一圈。
“疼……”
软糯委屈的一声呢喃,瞬间击溃了宫尚角心底大半的戾气。
他指尖骤然放得更轻、更缓,一点点揉开药膏,极细心地敷满红肿之处。
掌心宽大温热,稳稳裹住她小巧纤细的脚踝。
这一刻他才真切察觉——
她的脚好小。
堪堪只有他一掌大小,脆弱、柔软、剔透,仿佛稍稍用力便能折碎。
他常年握剑、掌杀伐、控权谋的大手,骨节分明、冷硬凌厉,惯于掌控生死、执掌规矩,从无温柔缱绻。
可此刻,这只翻云覆雨的手,小心翼翼捧着她娇小易碎的脚踝。
心底瞬间五味杂陈。
又软、又疼、又酸、又霸。
软的是她这般娇弱,半点苦都受不得,偏偏今日摔得通红肿痛。
疼的是看着她泪眼婆娑、隐忍忍痛的模样,心口抽紧般发酸。
酸的是这方寸属于他的柔软,今日被旁人窥见、触碰。
霸的是心底疯狂滋生的执念——
她全身上下,发丝、眉眼、手腕、脚踝,一寸一分,皆该只属于他一人。
无人可碰,无人可窥。
宫尚角指尖动作愈发温柔,揉得极缓,每一寸药膏都细细推开,生怕力道重了,再惹她疼。
可眼底的占有欲,却浓烈得近乎偏执。
寝殿静得只剩两人的呼吸声。
谢娇娇垂眸看着蹲在身前的男人,看着他冷硬的侧脸线条,看着他明明盛怒、却依旧极致温柔待她的模样,心里又愧又慌。
“公子,我错了。”
她声音轻轻软软,带着哭后的沙哑,乖乖认错:“我只是出来看花,偶遇羽公子,不是故意的……我忘了我答应过你,不该和旁人走太近。”
宫尚角动作微顿。
他抬眸,黑眸沉沉锁住她泛红的小脸,目光深邃得望不见底。
“忘了?”
他低声开口,语气极轻,却带着沉沉的压迫感,是独属于他的惩罚式温柔。
“娇娇,你答应我的话,这般容易忘?”
“答应我,只让我看,只让我碰,只待我身边。”
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她敷满药膏的脚踝,动作温柔缱绻,话语却句句带着偏执的惩戒:
“今日,腰被他扶了,脚被他看了,被他安抚了。”
每一句,都是翻涌的醋意。
谢娇娇眼眶更红了,眼泪又开始打转,慌忙摇头:“我不是故意的,我当时崴脚太疼了,我没有想违背诺言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
宫尚角骤然打断她。
他何尝不知她单纯无心、懵懂无辜。
他气的从来不是她刻意背叛,
是她天生娇软、惹人疼,
是旁人总能轻易窥见她的脆弱、觊觎她的温柔,
是他护不住、藏不严,生怕哪一日,这抹心尖春色,被旁人分走半分。
他掌心轻轻收紧,温柔地禁锢住她的脚踝,不让她动弹分毫,抬头凝着她,嗓音又哑又沉,带着隐忍到极致的拉扯:
“我不凶你,不罚你。”
“但娇娇,你要记住这种感觉。”
“你受一点伤,我心疼到发疯。”
“你被旁人碰一下,我妒到想封了整座宫门。”
他俯身,视线与她脚踝平齐,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她敷药的肌肤,暧昧又克制,温柔又霸道。
“你的一寸一毫,娇软脆弱,只能我看见。”
“你的眼泪、你的疼痛、你的狼狈,只能我承接。”
“听懂了吗?”
谢娇娇看着他眼底浓得化不开的深情与偏执,用力点头,泪珠滚落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我听懂了……我以后再也不会了。”
“我再也不跟别人走,再也不让别人碰我,我只乖乖待在你身边,只让你一个人疼我。”
闻言,宫尚角眼底沉沉的寒雾,终于一点点散去。
掌心捧着她小巧柔软的脚,心底那点翻江倒海的醋意,终究抵不过对她的万般心疼。
他缓缓抬手,指腹轻轻拭去她脸颊的泪珠,动作温柔至极。
深夜烛火摇曳,映得两人身影相依。
他带着惩罚般的叮嘱,带着偏执霸道的占有,也带着深入骨髓的温柔宠溺。
今日的醋海翻涌,最终尽数化作一句隐忍的情深——
他可以忍下所有戾气,
唯独忍不下,有人分走他半分的谢娇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