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滴滚烫的泪落在手背上的瞬间,宫尚角浑身的戾气尽数冻结。
他像是骤然被人攥住了心脏,密密麻麻的悔意狠狠砸下来,压得他呼吸滞涩。
方才所有的慌乱、偏执、怕她离开的惶恐,全都变成了铺天盖地的心疼。
他几乎是仓皇地松开了手。
力道撤去的那一刻,他甚至不敢立刻松开,怕惯性扯疼她,只能一点点、极轻极缓地松开五指。
白皙纤细的手腕上,赫然印着一圈深红刺眼的勒痕,触目惊心。
这是他这辈子,第一次亲手伤了自己放在心尖上护着的人。
谢娇娇受不住突如其来的疼痛与惊吓,鼻尖通红,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。她不敢大声哭,只是肩膀微微颤抖,小口小口地抽噎,软软的哭声堵在喉咙里,委屈得让人心头发碎。
“呜……好疼……”
她垂着眸,长长的眼睫湿成一片,泪珠挂在睫尖,摇摇欲坠,可怜至极。
宫尚角彻底慌了。
执掌角宫多年,他临危不乱、杀伐果断,见过尸山血海,从无半分动摇。天塌下来他都能面不改色,可唯独谢娇娇的一滴眼泪,就能轻易击溃他所有的冰冷傲骨。
方才逼仄强势的气场荡然无存,只剩下极致的无措与卑微。
他僵站在原地,指尖悬空,想碰不敢碰,连声音都彻底哑了,褪去了所有的强势,只剩下颤抖的轻缓:
“对不起……娇娇,对不起。”
这是高高在上、傲骨半生的宫二先生,第一次这般狼狈、这般慌乱地与人道歉。
“是我不好,是我失控了。”
他语速极轻,近乎呢喃,眼底翻涌着浓烈的自责,墨色眼眸里全是她哭红的小脸,“我不该用力,不该凶你,不该吓你。”
他再也顾不得什么矜持克制,微微俯身,视线小心翼翼落在她泛红的手腕上。
那道红痕像刺一样扎在他眼底,疼得他心口发紧。
他抬指,指尖微微发颤,极致轻柔地覆上她的手腕。方才还凶狠桎梏她的掌心,此刻连触碰都带着万般谨慎,轻得像触碰易碎的琉璃,生怕再弄疼她分毫。
他用指腹极轻极缓地揉着那道红痕,动作温柔到极致,与方才的偏执凶狠判若两人。
“还疼吗?”
他低头,嗓音低沉又沙哑,带着从未有过的小心翼翼和讨好:“娇娇,别哭了,好不好?”
谢娇娇依旧委屈,眼眶红红的,小脸上满是泪痕,抬眸湿漉漉地看着他:“你刚刚好凶……”
一句话,瞬间击溃了宫尚角所有的伪装。
他心口酸涩发胀,悔意泛滥成灾。
是,他凶她了。
他明明许诺自己一辈子护她、宠她、舍不得让她受半点委屈,结果转瞬就失控伤了她,吓哭了他最宝贝的小姑娘。
宫尚角喉结滚动,放低了所有姿态,微微弯腰,平视着她泛红的眼眸,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卑微温柔:
“我错了。”
“我不凶你了,再也不凶你了。”
他看着她满脸泪痕的模样,心像是被温水泡软、又被细针扎着,万般煎熬。他不敢再逼问她离开的话,不敢再流露半分偏执,此刻他唯一的念头,就是哄好他哭唧唧的娇娇。
他抬手,指腹极轻地拭去她脸颊滚落的泪珠,力道温柔得不像话。
冰凉的指腹擦过热热的泪痕,一下一下,耐心又珍视。
“别哭了,嗯?”
谢娇娇抽噎着,小声问他:“那……那你还会不会不让我走?”
一句话,又让宫尚角的心骤然揪紧。
眼底的温柔瞬间掺上浓浓的落寞与不舍。
他最怕的、最不敢听的,就是她要走。
可看着她通红的眼眶、委屈的模样,他硬生生压下心底所有的偏执,不敢再逼她半分。
他沉默良久,嗓音低哑酸涩,带着妥协,也带着孤注一掷的祈求:
“我……我舍不得你走。”
从来清冷无波的人,终于坦诚了心底最深的贪恋。
“娇娇,我知宫门拘束,没有你想要的自由。”
他垂眸看着她的手腕,依旧轻轻揉着,字字真诚,满是退让:
“可我真的……不想放你走。”
“方才是我疯了,是我失了分寸,弄疼了你,我任你罚。”
“你别哭,你想留,我倾尽所有宠你。你若真的执意要走……”
话说到这里,宫尚角声音微微发颤,连呼吸都轻了几分,万般不甘,却终究不忍为难她:
“我……我不拦你。”
这句话,耗尽了他半生所有的倔强与傲骨。
他可以对抗全宫门的规矩,可以背负所有偏执骂名,却唯独不能看着她哭。
谢娇娇怔怔地看着他。
眼前的男人,是人人敬畏、冷漠疏离的宫二先生,此刻却弯腰低头,小心翼翼地哄着她,眼底满是愧疚、慌乱与舍不得。
他的指尖一直温柔揉着她的手腕,一遍又一遍,试图抚平那道被他捏出来的红痕,像是在赎罪。
哭声渐渐卡在喉咙里,眼泪慢慢止住了。
她看着他紧绷的下颌,看着他眼底从未有过的慌乱,心口又酸又软。
明明是他困住了她的自由,可此刻看着他这般卑微温柔的模样,她竟再也说不出一句要离开的狠话。
宫尚角见她不再哭,微微松了口气,却依旧不敢放松,依旧放着最低的姿态,轻声软哄:
“不气了好不好?往后我绝对克制,绝不碰疼你半分,绝不凶你半次。”
“娇娇,留在我身边,再陪我一阵子,好不好?”
冰山彻底折腰,
万般温柔,尽数予她一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