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晚风穿堂而过,卷走会场残留的喧嚣,却吹不散两人之间凝滞的僵局。
人潮来来往往,皆是步履匆匆,唯有顾晏辰伫立原地,漆黑的眼眸牢牢锁着面前清冷的女人,周身那股惯有的强势冷冽,在此刻碎得彻底,只剩无边无际的沉郁与落寞。
互不亏欠。
短短四个字,轻飘飘的,却斩断了他们之间所有的牵扯余地。
他这辈子执掌顾氏,翻手为云覆手为雨,从来只有旁人俯首低头、百般迁就他,从未对谁低过半分姿态,更从未有过这般束手无策、心口窒痛的时刻。
从前他恃着她的偏爱,肆意冷漠、步步疏离,将她的真心踩在脚底。
如今她抽身离场,干净利落,不留一丝余地,反倒让他困在原地,寸步难行。
苏晚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晦暗情绪,面色始终平静无波,没有丝毫动容。
她早已熬过了卑微等待、满心期盼的年纪,再也不会为他的一丝悔意、一次维护,乱了心神。
“顾总若无公事,我先离开了。”
她语气清淡,无波无澜,说完便侧身,打算绕过他径直离去。
微凉的衣角堪堪擦过他的衣袖,下一瞬,手腕忽然被一股微凉的力道轻轻攥住。
不重,甚至带着小心翼翼的克制,全然没有他往日的强势霸道,反倒透着几分近乎卑微的拘谨。
苏晚脚步一顿,眸色微冷,垂眸看向被他握住的手腕。
顾晏辰的指尖微微收紧,又迅速克制地放松,指腹泛着淡淡的青白,嗓音褪去了方才会场的凌厉,低沉沙哑,带着从未有过的示弱。
“苏晚,别这样对我。”
他没有提恩情,不谈公事,更不拿顾氏的权势压人。
此刻的他,褪去了商界帝王的所有光环,只是一个幡然醒悟、拼命想留住心上人的普通人。
“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好,是我蠢,是我辜负了你所有真心。”
他一字一句,坦诚认错,眼底的偏执与懊悔无所遁形,“我知道你放下了,也知道我现在做的一切都太晚,可我……做不到看着你彻底离开。”
方才在会场,他亲眼看着宋景深站在她身侧,温柔体贴、分寸得当,看着她对旁人眉眼柔和,唯独对自己冰冷疏离。
那种蚀骨的恐慌与嫉妒,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。
他不怕世人非议,不怕赔上顾氏颜面,不怕前路漫长。
他只怕,往后岁岁年年,她的身边,再也没有他的位置。
苏晚轻轻挣了挣手腕,语气淡漠依旧:“顾晏辰,没必要。过去的事翻篇了,我不想再提。”
“对我有必要。”
顾晏辰打断她,语气带着偏执的执拗,目光死死凝着她清冷的眉眼,不肯挪开半分,“你能翻篇,我不能。”
三年偏爱,数年情深,是他亲手推开的人,也是他此生唯一放不下的执念。
他松开她的手腕,却顺势微微侧身,依旧挡在她身前,放低了所有姿态,眼底带着一丝隐忍的倦意与脆弱。
“我不逼你原谅我,也不奢求你立刻回头。”
这是他最后的退让,也是他卑微的底线,“我只求你,别彻底推开我。让我留在你看得见的地方,好不好?”
过往数年,他高高在上,冷漠疏离,让她受尽委屈、独自煎熬。
往后余生,他愿放下所有骄傲,步步低头,慢慢弥补,哪怕只能以一个陌生人的身份,陪在她身侧。
苏晚静静看着他,沉默良久。
眼前的男人,是商界翻手风云、从无软肋的顾晏辰,如今却为了她,放下所有身段,低声示弱,眼底的落寞真实得让人心颤。
可心底那片荒芜的地方,早已凉透,再也掀不起半点波澜。
“随你。”
最终,她只吐出两个字,没有心软,没有妥协,只是彻底的无所谓。
不在乎他靠近,也不在意他纠缠,他想留,便留着,于她而言,早已无关痛痒。
话音落,她不再停留,径直抬步离开,纤细的背影挺拔决绝,没有半分回头。
顾晏辰站在原地,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身影,眼底沉沉,藏着化不开的执念与深情。
随你。
不是默许,不是心软,是彻底的不在意。
可即便如此,于他而言,已是难得的机会。
只要她不彻底驱逐,他便有无限靠近的理由。
身侧的助理看着自家总裁落寞偏执的模样,心底万般感慨,却不敢多言。
谁能想到,杀伐果断、清冷禁欲的顾总,有朝一日,会卑微到只求苏小姐一句不拒绝。
……
自招标会结束那日起,顾晏辰彻底开启了贴身式追妻模式。
不再是从前高高在上的强势掌控,而是低到尘埃里的温柔纠缠,不动声色,步步近身。
苏晚的作息、行程,他记得比自己的工作安排还要清楚。
苏氏集团楼下,每日清晨都会准时停着一辆低调的黑色宾利。
不堵人,不纠缠,只是安安静静停在角落,车窗半降,总能瞥见男人挺拔的身影,日复一日,风雨无阻。
苏晚上班,他在楼下。
苏晚加班,他便在车里静坐等候,陪着她熬过一个个深夜。
起初,苏晚尚且会刻意回避,提前绕路离开。
可次数多了,她便彻底淡然,视而不见,照常上下班,形同陌路。
她不回应、不拒绝、不搭理,任由他默默守候。
晨间的咖啡店,成了两人最常偶遇的地方。
苏晚习惯每日上班前,买一杯无糖美式。
不知从何时起,她刚走进店内,点单台永远提前备好一杯温度刚好、甜度恰好的美式,完全贴合她多年不变的口味。
起初店员会主动告知:“苏小姐,顾总已经帮您付过了。”
苏晚会直接扫码重新付款,将那杯现成的咖啡搁置一旁,重新点单。
次次如此,绝不例外。
顾晏辰从不阻拦,也不现身打扰,只是日复一日,默默提前等候,提前为她备好偏爱。
他从不做过分越界的事,只用最温柔、最绵长的方式,渗透进她的日常。
雨天,他的车永远紧随她的车后,不远不近,默默护航,从不超车,不打扰她的节奏,只在身后为她兜底,防备所有突发意外。
她出席行业酒会、商业晚宴,他总能恰到好处出现。
不刻意上前攀谈,不打乱她的社交节奏,只安静站在不远处,目光寸步不离落在她身上,替她挡开所有刻意搭讪、心怀不轨的异性。
圈内众人早已看破一切,人人皆知,高高在上的顾总,如今满心满眼都是苏氏的苏晚,卑微追妻,无人敢扰。
这天傍晚,苏晚结束公司例会,走出苏氏大厦时,天色微沉,晚风微凉。
秋日的晚风带着淡淡的凉意,吹起她的长发,气质清冷淡然。
她刚踏出大门,就看见熟悉的黑色车辆停在路边。
只是这一次,顾晏辰没有坐在车内等候。
他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,褪去了白日职场的凌厉,身形挺拔,静静立在晚风里,目光温柔又专注,直直望着她走来的方向。
不同于往日的隐忍克制,今日的他,眼底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,下颌线紧绷,眉眼间藏着淡淡的倦色。
连日熬夜处理顾氏堆积的工作,又日日守在她身侧,不眠不休,向来精力充沛的男人,终究掩不住倦态。
苏晚视线淡淡扫过他,准备如常路过,径直走向自己的车。
擦肩而过的瞬间,顾晏辰轻声开口,嗓音带着秋日晚风的微凉与疲惫,温柔得小心翼翼。
“阿晚,天冷了,风大。”
这是他第一次,褪去所有公事称谓,唤她一声久违的、亲昵的阿晚。
生疏又缱绻,藏着数年未敢轻易触碰的温柔。
苏晚脚步微顿,没有回头,脊背依旧挺直清冷。
下一瞬,一件带着淡淡清冽雪松冷香的西装外套,轻轻披落在她的肩头。
温度瞬间裹挟而来,带着他身上独有的气息。
顾晏辰的动作极轻,带着极致的克制与小心翼翼,生怕惊扰了她。
他站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,不敢靠近,不敢触碰更多,只低声哑语,姿态卑微至极。
“别着凉。”
没有强迫,没有纠缠,没有要求她回应半分。
只是单纯的,怕她冷,怕她受累,怕她受半点委屈。
晚风拂过,吹乱他的发丝,也吹起外套的衣角。
苏晚抬手,指尖触到微凉的衣料,终于缓缓回头。
她抬眸看向身侧的男人,目光平静无波,淡淡开口:“顾总,没必要。”
衣服,她自己有。
冷暖,她自己能顾。
这么多年,没有他的守护,她早已独自熬过所有寒冬酷暑。
顾晏辰垂眸望着她清澈疏离的眼眸,眼底泛起淡淡的涩意,薄唇微启,低声示弱,带着近乎哀求的温柔。
“就让我为你做这点事,好不好?”
“阿晚,我什么都不求,只求能好好照顾你。”
他偏执了半生,强势了半生,从未对任何人低头示弱。
唯独对她,心甘情愿,万般卑微,步步退让。
夕阳余晖落在两人身上,拉出一长一短两道身影。
一道清冷决绝,一道偏执深情。
这场迟来太久的追逐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
他知道前路漫漫,她的心门紧闭。
但他愿意等,愿意耗,愿意用往后所有的岁岁年年,一点点融化她心底的寒冰,弥补他从前所有的亏欠。
只要她不彻底推开,他便永不退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