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润物无声，刻意回避

正午的阳光炽烈，透过酒店大堂的玻璃穹顶洒下来，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映出连片亮斑。苏晚抱着文件走出会议厅，脚步轻快，周身透着卸下工作紧绷后的松弛。

刚走到大堂门口，一道温雅的身影便迎了上来。宋景深依旧是一身简约西装，手中握着车钥匙，眉眼含笑，目光落在她身上时，满是自然的暖意。

“谈完了？”他顺势接过她怀里大半摞文件，动作自然又体贴，“看时间差不多，特意过来等你。”

“让你久等了。”苏晚唇角扬起浅淡笑意，比起面对顾晏辰时的客气疏离，此刻的神情明显柔和许多。

“谈不上等，刚好处理完手头的事。”宋景深侧身替她拉开车门，“之前说好的午餐，地方我选好了，离这里不远，安静些。”

两人并肩走向停车区，言谈间皆是工作与日常，氛围轻松又自在。这一幕，恰好落入后方缓步走出的顾晏辰眼中。

他站在廊柱阴影里，没有上前，只是静静望着。

看着宋景深细致地为她遮挡来往人流，看着她眉眼舒展、真心流露笑意，看着两人一同坐进车里，车门闭合，黑色轿车平稳驶离，消失在车流尽头。

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沉沉压住，闷得发慌。嫉妒、懊悔、不甘交织缠绕，密密麻麻地蔓延至四肢百骸。可他终究只是握紧了掌心，半步都没有追上去。

他没有资格。

助理跟在身侧，察言观色许久，才低声开口：“顾总，接下来回公司吗？”

顾晏辰收回目光，周身的气压低了几分，嗓音冷沉：“去苏氏项目的施工现场。”

助理微微一怔，随即应声。谁都明白，所谓巡查项目，不过是想找个理由，离那个人近一些。

另一边，餐厅内清幽雅致，隔断设计隔绝了外界喧嚣。菜品陆续上桌，皆是口味清淡、摆盘精致的菜式，显然是宋景深提前用心挑选过的。

“项目彻底步入正轨，接下来你也能稍微歇一歇了。”宋景深给她添了杯温水，语气温和，“前阵子接连应付麻烦事，看你眼底都带着倦意。”

“确实松了口气。”苏晚端起水杯抿了一口，坦诚道，“之前总悬着一颗心，如今合作都敲定，总算能稳步推进了。”

“你本就有能力，只是从前被琐事牵绊。”宋景深看着她，目光坦荡欣赏，“现在挣脱束缚，未来只会越来越好。”

两人聊着行业动态，说着后续项目的规划，思路契合，交谈甚欢。苏晚沉浸在这份安稳的氛围里，全然没将方才会议厅里那场短暂的碰面放在心上。

于她而言，顾晏辰早已是翻篇的过往。爱恨起落都随风波散去，剩下的，只有界限分明的陌生。

午后，苏晚驱车前往工地巡查。如今施工现场秩序井然，施工团队干劲十足，各项工序有条不紊地进行。她戴着安全帽，穿梭在各个作业区域，和工头、技术人员沟通细节，专业干练的模样，引得现场众人纷纷敬重。

走到材料堆放区时，一道熟悉的身影猝不及防地闯入视线。

顾晏辰就站在不远处，同样头戴安全帽，正听着手下人员汇报现场情况。他似乎也是专程过来巡查工程，周身气场收敛，少了往日的凌厉，多了几分沉敛。

四目相对的瞬间，苏晚脚步一顿，随即神色如常，像是偶遇了普通的合作同行，微微颔首示意，便打算转身走向别处。

刻意回避的姿态，直白又明显。

顾晏辰见状，下意识抬步想要上前，脚下动作顿了顿，终究还是停在了原地。他看着她毫不犹豫转身离去的背影，指尖不自觉攥紧。

他知道她在躲。

躲他的问候，躲他的靠近，躲一切有可能产生交集的瞬间。

随行的项目负责人看在眼里，大气不敢出。整个工地的人都隐约听过之前的风波，也看出了这两位之间微妙的气氛，没人敢贸然插话打破这份尴尬。

顾晏辰收回目光，重新看向面前的工作人员，只是接下来的话语，语速慢了许多，心思明显不在工作上。视线总会不受控制地，一次次飘向那个忙碌的纤细身影。

他看着她蹲下身检查建材规格，认真核对数据；看着她耐心叮嘱工人注意施工安全，语气温和却立场坚定；看着她和团队成员说笑，眉眼弯起，明媚动人。

这样鲜活耀眼的她，他曾经拥有过，却亲手推开了。

直至夕阳西下，工地巡查结束，工人们陆续收工。苏晚安排好晚间值守事宜，脱下安全帽，正准备走向自己的车，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
“苏晚。”

顾晏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，比白日里又低沉了几分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。

苏晚脚步停下，没有回头，淡淡开口：“顾总还有事？”

“没有公事。”顾晏辰走到她身侧，保持着一步开外的距离，不敢逾越半分，“就是……想和你说几句话。”

苏晚这才缓缓转过身，脸上没什么情绪，平静地看着他：“顾总请讲。”

她的眼神太过淡漠，像一潭不起波澜的静水，再无半分从前的情愫。顾晏辰望着她，酝酿许久的话语到了嘴边，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。千言万语，最后只化作一句笨拙的道歉：“之前的事，对不起。”

对不起没能护你周全，对不起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，对不起弄丢了曾经的我们。

短短三个字，承载了他连日来所有的悔意。

苏晚闻言，轻轻摇了摇头，语气平和无绪：“事情都过去了，没必要再提。大家各自安好就好。”

轻飘飘一句话，彻底将过往恩怨划上句号。言下之意，便是不必再有牵扯。

顾晏辰心口一涩，继续试着往前一步：“我知道过去是我不好。能不能……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？”

“不必了。”苏晚语气依旧客气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，“顾总，我们之间，早就两清了。如今你我各有事业，保持工作上的往来就足够，私下里，就不必再有交集了。”

说完，她不再给他继续开口的机会，微微颔首示意，拉开车门坐了进去。

引擎发动，车子平稳驶离，卷起一阵微风，拂过顾晏辰的衣摆。

他伫立在原地，望着远去的车尾，直到车辆彻底消失在道路尽头，依旧久久未动。

晚风渐凉，吹散了白日的燥热，却吹不走他心底的沉郁与无力。

他料到了会被拒绝，却还是忍不住一次次尝试。可每一次靠近，换来的都是对方愈发坚决的回避。

原来有些路，一旦走偏，再想回头，便是千难万难。

与此同时，苏晚的车行驶在晚高峰的车流里。她目视前方，神情淡然。

听到那句道歉时，心里并非毫无感触，只是那份感触，早已不是心动与委屈，只剩下释然。伤害已经造成，道歉弥补不了过往，破镜也终究无法重圆。

她不想再回头，也不愿再停留。

前方的路开阔明朗，身边有值得信赖的友人，有为之拼搏的事业，这就足够了。

手机这时亮起，是宋景深发来的消息：刚结束应酬，路过你公寓附近，若是还没吃饭，一起吃点夜宵？

苏晚看着屏幕上温和的文字，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弧，抬手回复：正巧还没吃，麻烦你啦。

夜色渐浓，城市万家灯火次第亮起。

有人奔赴温暖烟火，步步走向新生；有人守着满心悔意，在原地独自徘徊，执着地开启一场漫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