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早前答应了美绪，有时间我还是抽了空，绕去了旧校舍顶层的御宅部活动室。
顶层常年少有人迹，推开门的瞬间，混杂着纸张油墨、塑料卡带与淡淡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。活动室塞得满满当当，书架从地面顶到天花板，垒着成套的漫画与轻小说，游戏卡带在墙角堆成小山，四面墙贴满了动画海报，边角被岁月卷得微微发翘。
我窝在角落的专属于我的懒人沙发里，和几个部员围着手提屏幕，聊刚发售的新作美少女游戏。
“这剧情真的绝了！青梅竹马线居然是隐藏路线，我刷了三遍才摸进去！”
“CG才是杀招好不好！夕阳下告白那帧我直接截了当桌面，光影画得太绝了。”
“可男主性格也太软了吧，换我——”
“换你怎么样？”
“换我铁定选天降系啊！天降才是版本答案！”
几个人吵得热火朝天，我指尖转着游戏盒，偶尔插一两句，多数时候只是漫不经心地听着。
“对了神乐坂，你这次的评测什么时候更？”旁边的部员忽然转头问我。
“还没写。”
“啊？都发售一周了！”
“懒得写。”
“你这家伙……”
“再说，这种套路化的东西，有什么好评测的。”
“套路？这可是本季度神作啊！”
“神作？”我抬了抬眼，“把重复了十几年的模板换层皮，也配叫神作？”
“神乐坂你也太挑了。”
“我只是说实话。”
“说起来——”另一个部员像是忽然想起什么，话音顿了顿，“神乐坂，你以前不是写过那种超华丽的轻小说吗？”
喧闹的活动室忽然静了一秒。
“我听往届学长说过！你初中时候写的，辞藻特别漂亮，技巧又强，还拿过大奖！”
“真的假的？”
“真的！《星空下的誓约》，就是京介写的！我当年还找来看过！”
“哇——那篇我听说过！当年在圈子里超火的！”
“文笔华丽得像诗一样，比喻绝了，根本不像初中生写的！”
几双眼睛齐刷刷亮起来，全落在我身上。
我指尖转动的游戏盒停住了。
《星空下的誓约》。
那是太久远以前的东西了。
曾凭那篇稿子，我被人叫过一阵“天才少年”。
可那之后，我就再也没写过那样的文字。
“神乐坂，你后来怎么不写那种风格了？”发问的部员盯着我，眼里满是好奇。
我靠回沙发里，视线落在屏幕明暗不定的光上，语气很淡：“写那种东西，太累了。”
“可是真的很美啊！”
“美是美。”我顿了顿，“但不是我想要的。”
“那你想要什么？”
“更实在的东西。”
沉默几秒，我才慢慢开口，“再华丽的辞藻，也只是外包装。真正要紧的，是包装里面装着什么。”
“明明能写出那么漂亮的文字，偏要写现在这种朴素的……”
“华丽的东西谁都能写。”我打断他，“多背几个比喻，多抄几句好句，堆得多了，看起来就华丽了。所以我才选了现在这条路。”
“你这人，真够固执的。”
“是吗。”我扯了扯嘴角，“那就固执吧。”
我转回头，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游戏画面上。
可我知道，他们的目光还停在我背上。
《星空下的誓约》。
那篇稿子的字句，我其实已经记不清多少了。
因为在那之后很长一段日子里，我什么都没写。
笔尖像被封冻住，落不下一个字。
直到——
直到我遇见了千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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