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梯

寒假过半，城市里的年味渐渐浓了起来，大街小巷挂满了红灯笼，往日清冷的街道多了不少行人。可这份热闹，丝毫没能冲淡高三学子心头的紧绷，也压不住林晓与陆晨风之间愈发浓烈的火药味。

奶茶店被查封一事，成了两人彻底撕破脸皮的导火索。陆晨风接连受挫，名声扫地，心中的怒火几乎要将理智焚烧殆尽。他很清楚，能精准抓住奶茶店食品安全漏洞、又手握完整证据一击致命的人，放眼整个年级，唯有同样身为回溯者的林晓。普通学生既没有这份心思，也没有这般缜密的手段。

林晓这边依旧按部就班地推进计划。公众号运营稳步向前，粉丝基数持续上涨，稳定的收入为他筑牢了根基。他和王浩整日泡在房间里，细化“青春圈”校园社交APP的开发方案，域名、商标早已全部注册完毕，技术对接也提上了日程。闲暇时他便陪着母亲散步聊天，看着母亲精神一日比一日康健，林晓心中的底气也越来越足。

只是他从未放松警惕。陆晨风睚眦必报的性格，在前世他就深有体会，对方绝不会忍气吞声。苏晚晴也时常发来消息提醒，叮嘱他出入多加留意，尽量不要单独行动。来自两人的双重戒备，让林晓时刻保持着清醒。

年后返校领取寒假作业与开学通知，沉寂许久的教学楼再度热闹起来。三三两两的学生聚在一起闲聊假期趣事，唯独陆晨风周身萦绕着低气压，往日围绕在他身边的跟班也刻意与其保持距离。短短几日，他从众星捧月变得形单影只，这让本就心胸狭隘的他，对林晓的恨意达到了顶峰。

领取完资料后，同学们陆续离开，教学楼里的人越来越少。林晓和王浩道别后，独自走向楼梯间，打算下楼回家。冬日的阳光斜斜透过楼梯间的玻璃窗，在台阶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，安静的空间里，只剩下他脚步踩踏地面的轻响。

行至二楼转角处，一道身影骤然从阴影里走出，直接挡住了去路。

是陆晨风。

他双手插在口袋里，微微低着头，抬眼看向林晓时，眼底翻涌着阴鸷与冰冷，周身的气息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楼梯间本就密闭狭小，此刻气氛瞬间降至冰点。

林晓脚步一顿，神色平静，没有半分意外。他早料到对方会找机会单独对峙，如今这一刻，终究还是来了。

“躲了这么久，终于肯单独露面了？”陆晨风率先开口，声音低沉沙哑，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，“林晓，别再继续演戏了。”

林晓站在原地，与他遥遥相对：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

“还装？”陆晨风嗤笑一声，往前踏出一步，压迫感扑面而来，“从你靠比特币快速获利，再到考试成绩突飞猛进，后来又把我的奶茶店搞到查封……一桩桩，一件件，寻常高中生根本做不到。”

他死死盯着林晓的眼睛，一字一句戳破真相：“别装了，你也是回溯者。”

短短一句话，像是一把利刃，剖开了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。

林晓的心脏微微一沉，但脸上依旧不动声色。天台之上，苏晚晴已经将所有真相告知于他，陆晨风的身份、来历、心性，他全都了然于心。既然对方已经摊牌，再刻意伪装反而显得心虚。

他迎上陆晨风审视的目光，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，不躲不闪，从容反问：“你比我早回来三年，对吧？”

轮到陆晨风神色剧变。

他原本只是试探，笃定林晓是同类，却没想到对方竟然连自己重生的时间都一清二楚。这个信息，除了同为回溯者，外人绝无可能知晓。震惊过后，陆晨风脸上的阴翳愈发浓重，嘴角扯出一抹狠戾的笑。

“看来苏晚晴都告诉你了。”他瞬间反应过来，“我就奇怪，为什么每次我出手，你都能提前防备，原来一直有人在背后给你通风报信。”

“你视所有回溯者为威胁，一心想除掉同类，独占预知未来的能力。”林晓语气平淡，却字字铿锵，“你费尽心机针对我，无非是害怕有人抢走你所谓的机缘。”

“机缘？这世间未来的走向，本就该由我掌控！”陆晨风情绪陡然激动起来，语气也变得尖锐，“二十年一次的时间锚点异常，能获得回溯机会的人本就寥寥无几，资源和机遇就这么多，多一个回溯者，我就少一分胜算！”

在他的认知里，回溯者是得天独厚的宠儿，而同类，就是天生的敌人。他早三年归来，抢占了先机，本以为能一路顺风顺水，却半路杀出林晓这个变数，如今连苏晚晴也站在了对立面，这让他无法容忍。

“前世我靠着自己的能力一步步往上走，这一世我提前归来，本想稳操胜券，可你偏偏处处和我作对。”陆晨风攥紧了拳头，指节泛白，“举报奶茶店、断我财路，林晓，你真以为我会就此罢休？”

“是你先步步紧逼。”林晓眼神冷了下来，“从试探、设下奶茶店陷阱，再到恶意举报我的工作室，是你一次次主动出手。我不过是被动反击。”

“弱肉强食，本就是规则。”陆晨风冷笑，“既然大家都是从未来回来的人，那就该明白，心软只会死无葬身之地。前两世的结局，你难道忘了？”

他刻意提起过往，试图扰乱林晓的心神。前世的惨败、绝望与不甘，是林晓心底最深的伤疤，可经历过一次生死轮回，如今的林晓早已脱胎换骨。

“前世是前世，这一世，我不会再重蹈覆辙。”林晓的目光无比坚定，“你想靠着预知未来为非作歹，我不会让你得逞。”

两人立场截然对立，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。楼梯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，一场无声的较量在两人之间激烈碰撞。陆晨风看着林晓油盐不进的模样，心中杀意渐起，若不是此地人来人往，他恐怕早已做出过激的举动。

“很好，很好。”陆晨风接连点头，眼中寒意森森，“既然你执意要和我作对，那我们就走着瞧。我倒要看看，拥有十五年记忆的你，能不能赢过早归来三年的我。”

撂下这句威胁，陆晨风不再多言，侧身让出道路，重重地撞了一下林晓的肩膀，带着一身戾气快步走下楼梯。沉闷的脚步声渐渐远去，楼梯间里终于恢复了安静，可残留的压迫感依旧挥之不去。

林晓站在原地，缓缓舒了一口气。第一次和陆晨风正面戳破回溯者的身份，远比想象中更加压抑。他清楚，从这一刻起，两人之间再也没有表面的平和，明枪暗箭的争斗会变得更加凶险。

他抬手揉了揉眉心，正准备动身离开，眼角余光却瞥见楼梯口一道纤细的身影。

苏晚晴就站在不远处，显然已经在这里站了许久，方才两人的对峙，她尽数听在耳中。她的脸上带着明显的担忧，秀眉微蹙，眼底藏着不安与焦虑。

四目相对的瞬间，苏晚晴快步走上前来。

“你们……全都挑明了？”她轻声问道，语气里满是忧心。

“嗯。”林晓点头，“他已经确定我是回溯者，也猜到是你把消息告诉了我。”

“我就担心会走到这一步。”苏晚晴咬了咬下唇，脸色有些苍白，“陆晨风心思极深，手段狠辣，如今身份彻底摊开，他一定会不择手段对付我们两个人。”

接连两世的惨痛经历涌上心头，她最怕的就是这样正面硬碰硬的局面。前两次悲剧的开端，便是回溯者之间的彻底对峙。

看着她眉宇间挥之不去的惶恐，林晓心中一暖，上前半步，语气沉稳地安抚道：“别害怕。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，也不会再输给陆晨风。”

阳光穿过玻璃窗，落在两人身上，驱散了楼梯间的阴冷。苏晚晴抬眸看向林晓坚定的侧脸，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。

“接下来，你打算怎么做？”

“兵来将挡，水来土掩。”林晓望向楼下人来人往的校园，目光锐利，“他想斗，我便陪他斗到底。不过在此之前，有些事情，我想我们该好好聊一聊了。”

他知道，苏晚晴身上还藏着两段轮回的秘密，藏着前两世的悲剧。而现在，是时候揭开所有的迷雾，并肩面对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。

苏晚晴沉默片刻，轻轻点了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