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苏暮遮，帝国第一军校的录取通知书下来了。”
养母把那张镶着金边的电子信函拍在桌上，表情像是刚吞了一只活苍蝇。
苏暮遮正蹲在厨房里修那台服役了十二年的营养液合成机，闻言探出头来，脸上还蹭着一道黑乎乎的机油印子：“哦，那挺好的。”
“挺好的？”养母的声音拔高了八度，“你知道那破学校一年学费多少吗？够你爸在垃圾星挖十年矿！”
苏暮遮当然知道。帝国第一军校，全星际排名第一的军事院校，学费也是全星际排名第一。她那个连学费都交不起的穷光蛋家庭，砸锅卖铁都凑不出一个零头。
但苏暮遮还是去了。
不是因为梦想，也不是因为什么“我要成为最强的机甲战士”这种热血台词——纯粹是因为招生简章上写着一行小字：入学考试成绩前十名，学费全免，另发放生活补助每月三千信用点。
三千信用点。
够她在垃圾星的那个家里，当三个月的顶梁柱。
于是苏暮遮做了一件全帝国没人敢做的事——在入学考试上，她把体能测试的跑步机跑出了火星子，把机甲模拟仓的系统打出了“疑似故障”的红字警告，然后在最后的实战对抗环节，用一个从废品回收站捡来的零件拼凑成的破机甲，把所有人送进了维修室。
全帝国第一军校的考官们集体沉默了十分钟。
然后给她发了录取通知书，附带一行备注：全额奖学金，请务必准时报到。为避免您反悔，校方已将第一学期生活补助提前汇入您的账户。
苏暮遮看着账户里那一串零，沉默了。
她怎么感觉这学校不太正经？
事实证明，她的直觉没错。
入学报到第一天，苏暮遮站在校门口，看着那座恢弘得堪比皇宫的主教学楼，还没来得及感慨，就被一个人撞了个趔趄。
“让开让开让开——”
一个金发少年骑着一辆改装过的悬浮摩托从她身边呼啸而过，差点把她刚领的校服卷进轮子里。后面跟着一整个警卫队，领头的教官举着喇叭怒吼：“谢随！你给我站住！第一天就违规改装校内交通工具，你是不是想写三万字的检讨？！”
金发少年回头看了一眼，脚下油门不减。
然后他就看见校门口站着一个女生，肩上随意搭着她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，正抬着头，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打量着他的悬浮摩托。
谢随不知道为什么，鬼使神差地减了速。
苏暮遮开口了：“你这推进器的能量转化率太低了，三元催化组件装反了，尾部的平衡翼角度也有问题——你从哪个废品站捡来的破烂？”
谢随：“……你说什么？”
“我说，”苏暮遮把外套往肩上拢了拢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，“你要是骑这玩意去参加机甲系的飞行测试，不出三百米就得掉下来。”
谢随沉默了。
从小到大，从来没人敢当着他的面说他的东西是破烂。
他是谁？帝国第一军校机甲系首席，谢家嫡系继承人，全星际公认的百年难遇的天才——他的悬浮摩托是全帝国最顶级的改装师亲手打造的，造价够买下半个垃圾星。
这个女生说他的是破烂？
“你懂什么——”谢随的话还没说完，苏暮遮已经绕过他走了。
走了。
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。
谢随站在原地，看着那个穿着洗得发白外套的背影，胸口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。
第二天，他在机甲系的实战课上又遇到了她。
教官说：“今天给大家介绍一位新同学，苏暮遮，本届全额奖学金获得者。顺便说一下，她在入学考试的综合评分比谢随同学高出零点五分。”
整个教室安静了。
谢随手里的能量枪差点被他捏碎。
苏暮遮站在讲台上，环顾了一圈教室里那些造价不菲的定制机甲，表情和昨天看他的悬浮摩托时一模一样。
“大家好，”她语气平淡，“我是苏暮遮，来自垃圾星。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，但我不一定有时间回答。毕竟——”
她顿了顿。
“你们看起来都挺有钱的，可以自己花钱请家教。”
后来谢随才知道，苏暮遮入学第一周就在学校论坛上发了帖子：代写机甲操作理论作业，一千信用点一份，包过包高分。
帖子下面第一条回复：作弊举报电话：XXXX-XXXX。
苏暮遮回复：那是我的个人号码，欢迎举报，举报成功奖励五百信用点，举报失败请支付五百信用点咨询费。目前无人成功，你要试试吗？
第二条回复是谢随的：我给你一万，你教我。
苏暮遮秒回：成交。先打钱，概不赊账。
谢随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认钱不认人的人。
更让他想不通的是，第二天她去训练场的时候，兜里揣着谢随转的一万信用点，看着那个金发少年一脸“你欠我一节课”的表情站在门口等她，苏暮遮觉得这钱赚得比在垃圾星翻废品还容易。
“先说好，”她走过去，语气认真，“教学时长一小时，超时加钱。教学内容以机甲实战为主，如果受伤不退款。”
谢随眯起眼睛：“你在垃圾星也这么会做生意？”
苏暮遮想了想，难得笑了一下：“在垃圾星，没钱是会死的。”
那一瞬间，谢随看着她脸上那个浅淡得几乎不存在的笑容，突然觉得那一万信用点花得值。
后来的日子就变得有意思起来了。
苏暮遮发现这所全帝国最顶尖的军校里，到处都是行走的信用点——机甲系的少爷小姐们有钱没地方花，战术系的学霸们有作业没时间写，指挥系的精英们有比赛没人组队。
她的商业版图迅速扩张。
从代写作业到机甲改装，从战术咨询到实战陪练，苏暮遮的价目表贴满了整个学校论坛。价格从五百到五万信用点不等，根据难度和她的心情浮动。
副校长找她谈话：“苏暮遮同学，学校是一个学习的地方，你这样会不会太商业化了一点？”
苏暮遮：“校长，我学费全免，但我家人要吃饭。”
副校长沉默了一会儿，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：“机甲系的训练机甲有三台需要检修，学校预算不太够，你能便宜点吗？”
苏暮遮：“……”
这学校果然不正经。
更不正经的是谢随。
自从花了那一万信用点之后，这位谢家继承人就像狗皮膏药一样黏上她了。上课坐在她旁边，吃饭端着餐盘挤过来，训练的时候一定要和她分到一组，就连她蹲在机库里给别人的机甲做保养，他都要搬个小板凳坐在旁边看。
“你没事干吗？”苏暮遮头也不抬地问。
“有，”谢随理直气壮，“我在看你。”
“……看我要收费的。”
“我预存了十万信用点在你那儿，你看记录。”
苏暮遮擦了擦手上的机油，抬头看了他一眼。金发少年坐在小板凳上，逆着光，那张在全帝国颜值排行榜上常年霸榜第一的脸正对着她，嘴角挂着一点说不清是痞气还是得意的笑。
“谢随，”她认真地说，“你是不是人傻钱多？”
“是，”他更认真地回答，“所以你什么时候收了我？”
苏暮遮愣了一下，然后面无表情地把擦机油的抹布甩在他脸上。
“再加十万，”她说，“我不谈低于二十万的恋爱。”
谢随把抹布从脸上拿下来，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全是笑意：“成交。”
后来有人问苏暮遮，你在第一军校最大的收获是什么？
苏暮遮想了想，亮出她的账户余额。
那串数字后面跟着的零，够买下三个垃圾星。
而旁边站着的谢随，正一脸自豪地补充：“她凭本事赚的，我凭本事追的，有问题吗？”
没有人敢有问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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