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也说不清,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习惯性看向你的。
大概是某个初春的课间,走廊的风很轻,你靠在栏杆上和朋友说笑,眉眼弯弯的样子撞进我眼里。从那之后,我的视线就好像有了专属的落脚点,总在无意间,越过人群,精准地落在你身上。
我和你不算熟悉,甚至没正经说过几句话。可少年人的心动从来都不讲道理,不需要交集,不需要熟识,仅仅是远远看着,就足够让我心底泛起层层涟漪。
那段时间,我总笃定你是喜欢我的。
我能捕捉到所有细碎又温柔的瞬间。上课间转头的余光里,总能撞见你匆匆收回的目光;排队偶遇的时候,你会下意识放慢脚步,悄悄跟在不远不近的身后;走廊擦肩而过,你会紧张地攥紧衣角,眼神躲闪,脸颊悄悄泛红。还有偶尔递过来的纸条、不经意间的对视、人群里唯独偏向我的目光……
那些小心翼翼的小动作,那些藏不住的局促与羞涩,我全都看在眼里,悄悄记在心里。
我没有戳破,也没有主动靠近。不是不心动,只是年少的我太过怯懦,带着点自以为是的矜持。我总觉得没关系,你一直都在,那些偏爱和在意不会消失,我们还有大把的时间,慢慢来就好。我甚至常常在课间假装和兄弟打闹、眺望操场,实则余光全程追随着你的身影,偷偷享受着这份只属于我的、隐秘的欢喜。
兄弟偶尔会打趣我,说我眼神总是飘忽不定,永远在找人。我从不承认,却次次默认。他们偶尔看到你看向这边,还会笑着起哄,我嘴上呵斥他们别闹,心里却偷偷雀跃好久,暗暗确定,你眼里是有我的。
我以为,这份悄悄滋生的喜欢,会一直停留在原地。
可我不知道,人的热情和偏爱,从来都经不起消耗,更经不起无动于衷的敷衍。
变化是一点点发生的,细水流长,却又猝不及防,等我彻底察觉时,所有的偏爱,都已经悄悄消散了。
最先变的是眼神。
曾经那种藏不住的、带着小心翼翼欢喜的目光,再也不会落在我身上了。从前我只要稍稍抬头,就能和你的视线相撞,哪怕只是短暂一秒,都足够让我心跳加速。可现在,我刻意无数次转头、张望,在人群里刻意制造对视的机会,你的目光却永远坦荡地掠过我,没有丝毫停顿,没有半分波澜,仿佛我只是无数普通同学里,最不起眼的一个。
你不再躲闪我的目光,不再看到我就局促紧张,不再对着我所在的方向悄悄发呆。
后来我发现,你所有的小动作,也全部消失了。
再也没有刻意放慢的脚步,再也没有擦肩而过时的拘谨闪躲,再也没有偷偷递来的纸条。偶遇的时候,你眼神平淡,步履从容,就像看待一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,坦然又疏离。
我开始慌了,开始下意识地捕捉你的一举一动,想要找回从前的痕迹。
我会刻意站在以前你最喜欢看我的位置,假装闲聊、假装发呆,一动不动地等着你回头。可我站了一次又一次,课间十分钟、午休的闲暇、放学的人流里,我望眼欲穿,却再也等不到一次偷偷的注视。
以前人群里,你的目光永远偏向我;现在人群里,你看向所有人,唯独避开了我,或者说,再也不在意我的存在了。
我开始疯狂回想,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。
是我当初太过冷淡,让你攒够了失望?是我迟迟不回应,让你觉得自作多情?还是我那些藏在沉默里的心动,从来都没能让你察觉?
无数个课间,我看着你和身边的朋友说说笑笑,眉眼依旧温柔明媚,只是那份温柔,再也和我半分无关。你依旧活泼开朗,只是唯独对我,褪去了所有的特殊和偏爱。
以前我最怕和你对视,怕藏不住眼底的心动;现在我最怕和你对视,怕确认你眼里的彻底陌生。
兄弟又开始打趣我,问我最近怎么总盯着空处发呆,再也没有偷偷看人了。
我扯着嘴角笑不出来,心里空落落的,像被人抽空了一大块,又酸又涩,堵得喘不过气。
他们不知道,不是我不看了,是我想看的那个人,再也不看我了。
我后知后觉地明白,原来那些漫长的、小心翼翼的喜欢,那些独属于我的偏爱,早就被我的沉默和拖延,一点点耗尽了。
你曾经把所有的青涩心动、小心翼翼的温柔,都悄悄给过我,是我没有珍惜,是我迟迟没有回应,让你一次次期待,又一次次落空。
现在,你终于收回了所有的目光,放下了所有的执念,不再为我停留,不再为我局促,不再为我心动。
风还是和当初一样温柔,走廊的风景也从未改变,只是那个曾经满眼是我的女孩,再也不会偷偷看我了。
我站在熟悉的走廊里,望着你的方向,心底只剩下一片荒芜的遗憾。
迟来的心动,终究错过了满眼是我的你。
原来最让人遗憾的不是从未遇见,而是你曾经明目张胆地偏爱我很久,我假装不懂,等我幡然醒悟的时候,你早就不喜欢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