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的横店晒得地面冒热气,苏晚刚裹着带血的粗布麻衣在地上躺了三个小时,导演喊收工的时候她爬起来腿都麻了,妆都没卸就蹲在剧组门口啃凉包子。
塑料袋里的鲜肉包子皮浸了油,她刚咬到馅,后颈突然传来一阵刺骨的凉,眼前的街景晃了晃,再睁开眼的时候,手里的包子变成了一张皱巴巴的黄纸。
刺鼻的霉味往鼻子里钻,周围是破得漏雨的旧教学楼走廊,墙上的水泥掉了大半,用红漆写着乱七八糟的脏话,风一吹,走廊尽头的教室门吱呀吱呀晃。
旁边蹲着三个人,两个女的一个戴眼镜的男的,脸色比纸还白,看见她醒了,戴眼镜的男的先凑过来。
张磊你、你也刚被拉进来?这是恐怖副本,规则是活到明天早上,刚才已经有两个人乱跑被鬼拖走了。
苏晚摸了摸脸上还没擦干净的假血浆,又捏了捏手里的黄纸,纸上用黑字写着「高二3班学生林晚」,还有几行歪歪扭扭的校规。
旁边的短头发女生嘴唇都在抖,伸手拽她的袖子。
李悦我们刚才搜了一楼,除了碎纸条什么都没有,不然我们往楼上走吧?待在这太吓人了,刚才那个影子就在走廊那头晃。
苏晚没说话,扒着墙角往走廊那头瞟了一眼,果然有个穿蓝色校服的黑影站在那,头歪成了个诡异的角度,正往这边看。
戴眼镜的男的嗷一声就往楼梯口跑,短头发女生也跟着爬起来要跑,另一个穿白裙子的女生哇的一声哭出来,脚软得站不起来。
苏晚都别跑。
苏晚一把按住要跑的短头发女生,自己往地上一躺,手脚一摊,眼睛一闭,脸上的假血浆刚好顺着脸颊往下流,看上去跟刚被开了瓢似的。
三个人都傻了,站在那看着她躺得笔直,死得比真的还像。
李悦你、你干什么啊?!鬼过来了!
苏晚别吵,想活就照我这么躺,死透点。
苏晚闭着眼睛用气音说了一句,手指还特意往下垂了垂,摆出完全脱力的样子。
脚步声哒哒哒往这边挪,带着黏糊糊的拖拽声,空气里的血腥味越来越重,凉风吹得人后颈发毛。
穿白裙子的女生吓得直抽抽,哆哆嗦嗦跟着往地上躺,眼睛闭得死紧,牙都在打颤。
戴眼镜的男的还愣在那,腿抖得跟筛子似的,眼看着那黑影走到了他跟前,抬起了青紫色的手。
张磊我、我——
他话没说完,黑影的手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,他连叫都没叫出来,整个人像个破布娃娃似的被往墙上一摔,闷响过后,地面流了一滩暗红的血。
短头发女生吓得差点叫出声,苏晚躺在那伸手悄悄掐了她一把,她死死咬住嘴唇,眼泪混着汗往下流,愣是没出声。
黑影的脚步声慢慢挪到了苏晚跟前,停住了。
冰冷的触感擦过苏晚的脸颊,像是在摸她脸上的血,苏晚躺在那呼吸放得极慢,连眼皮都没动一下,演了三年死尸,这点基本功她还是有的,别说摸脸,就算拿刀捅她她都能不带动的。
那股子腥臭味在她头顶绕了三圈,脚步声又挪到了白裙子女生那边,停了几秒,又挪到了短头发女生跟前。
短头发女生估计是太怕了,身体微微抖了一下。
下一秒,冰冷的手指掐住了她的脖子。
苏晚闭着眼都能听见她喉咙里发出的嗬嗬声,她攥了攥手指,没动。
过了几秒,拖拽声慢慢往走廊那头去了,腥臭味渐渐散了。
苏晚先睁开眼,坐起来往那边看,黑影已经不见了,走廊上只剩张磊的尸体,短头发女生也没了踪影。
穿白裙子的女生过了半天才敢睁开眼,看见地上的血,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。
陈佳佳死、死了……她们都死了……
苏晚哭什么,再哭把鬼哭回来。
苏晚拍了拍身上的灰站起来,把那张黄纸塞进兜里,刚才她躺着的时候听见拖拽声最后停在了楼梯口,想来那鬼是往楼上去了。
她蹲下来翻了翻张磊的口袋,翻出来半块面包,还有一张跟她手里一样的黄纸,上面写的是「高二3班学生张磊」,背面还有一行用铅笔写的小字:别去三楼厕所。
陈佳佳抽抽搭搭地爬起来,脸白得跟纸似的,看着苏晚的眼神都变了。
陈佳佳你、你怎么知道装死有用啊?我刚才都快吓死了,我还以为我也会死……
苏晚我演了三年死尸,鬼分辨不出来我死得够不够真。
苏晚把那半块面包塞给她,站起身往楼梯口走,刚踩上第一节台阶,就听见三楼传来咚的一声响,像是有人在使劲砸门。
陈佳佳吓得赶紧拽住她的胳膊,躲在她身后。
陈佳佳什么声音啊?我们真的要上去吗?刚才那个鬼是不是就在楼上啊?
苏晚没说话,抬头往楼梯拐角看,昏暗的光线下,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站在那,皮肤白得近乎透明,指尖夹着一张跟她们一模一样的黄纸,正垂着眼看她,嘴角噙着一点笑。
他西装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校徽,上面刻着「高二3班 江砚」。
江砚演死尸的小姑娘,挺有意思。
苏晚的脚步顿住,指尖悄悄摸向兜里刚才捡的半截碎玻璃。
走廊尽头的教室门,突然吱呀一声,自己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