刺

第二章 刺

林晚星开始了她笼中金丝雀的生活。每天早上佣人把早餐端到楼上，她吃完就去医院陪林屿，剩下的时间，就在这座大得离谱的庄园里晃荡。顾晏廷很少回来，大多时候是深夜回来，带着一身酒气，一身陌生香水味，然后闯进她的房间。

他对她算不上好，也算不上坏。给她买最好的裙子，最好的包，卡随便刷，却从来不许她问他的事，也不许她过问他外面的女人。有一次他带回来一个晚宴邀请函，是顾氏集团的周年庆，让她跟着去。晚宴上，有个穿红裙子的女人，是沪上名媛苏曼妮，当着所有人的面，端着酒杯过来，把一杯酒泼在她脸上，说她是狐狸精，抢别人的女人，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。

林晚星没躲，酒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来，顺着脖颈流进裙子里，冰凉。顾晏廷当时就在她身后，他伸手把她拉到身后，对着苏曼妮说：“谁让你动她了？”

全场都安静了，苏曼妮脸都白了，说顾晏廷从来没对谁这么护着过，她咬着唇说：“晏廷，我错了，我只是……”

“滚。”顾晏廷只说了一个字，声音冷得像冰，苏曼妮哭着跑了。林晚星站在他身后，看着他挺拔的背影，那一瞬间，竟然有一点恍惚，觉得这个男人好像也不是那么凉。

回去的车上，她低着头擦脸上的酒渍，顾晏廷突然伸手，拇指擦过她脸颊的酒痕，他说：“林晚星，记住，你是我的人，只有我能欺负你，别人不行。”

林晚星抬头看他，灯光晃得他轮廓柔了一点，她想问他，为什么是我？为什么偏偏找我？话到嘴边，又咽回去了。她不敢问，也不能问，问了，怕听到什么自己承受不起的答案。

日子过了半年，林屿的手术做成功了，恢复得很好，医生说再观察半年就可以出院了。林晚星那天从医院出来，开心得像个孩子，给顾晏廷发了个短信，说谢谢你，顾总，我弟弟手术成功了。顾晏廷那天晚上回来得特别早，带了一瓶香槟，开了，碰杯，他碰了她的杯，他说：“开心？”

“嗯，开心。”林晚星笑了，眼睛弯起来像月牙，顾晏廷看着她笑，眼神暗了暗，伸手把她拉进怀里。他第一次抱着她，抱得很紧，紧得让她喘不过气，他说：“晚星，别笑了，别对我笑这么好看。”

那天晚上，他没有像往常一样，带着陌生的香水味，他吻她，吻得很轻，第一次，不像之前那样带着侵略，带着占有，像是怕碰碎了她。林晚星醒过来的时候，天还没亮，她看着身边男人的睡颜，他睡着的时候，眉峰没有那么紧，看起来不那么吓人了。她悄悄伸手，碰了碰他的眉，刚碰到，就被他抓住了手。

“醒了？”他声音沙哑，带着刚睡醒的慵懒，把她拉进怀里，贴着她的耳朵说：“别动，再睡会。”

林晚星僵着身子，靠在他怀里，心跳得乱七八糟，她突然发现，好像不对劲了，她好像动心了，对这个买了她的男人，动心了。她骂自己没出息，明明知道这只是契约，一年之后，一拍两散，她怎么能动心呢？

可心不是她能控制的啊。他给她买她喜欢吃的桂花糕，记得她不吃香菜，记得她每个月不舒服的时候，会让人给她准备好暖水袋，会在她发烧的时候，推了所有会，守了一整夜，这些细碎的温柔，像糖一样，一点点化在她心里，化得她整个人都软了。

可她忘了，顾晏廷这样的人，温柔都是假的，都是给你的糖，里面包着刀。那天她在他书房找文件，不小心打翻了一个旧相册，掉出来一张旧照片，照片上是个年轻的女孩子，笑起来和她有七分像，相册背后写着，苏清媛，我的妹妹。她看了日期，十年前，车祸去世。

林晚星站在原地，浑身冰凉。原来不是她，原来他找她，不过是因为她长的像他死去的妹妹？不对，苏清媛，苏曼妮的姐姐？原来如此，原来一切都是假的，原来她只是个替身。

顾晏廷回来，推开门，看见她手里拿着相册，脸色一下子变了，他皱着眉，声音冷下来，说：“谁让你碰我东西了？”

“我只是找文件，不小心碰掉了。”林晚星声音发颤，她抬头看他，眼睛红了，她问：“顾晏廷，我是谁？我是她的替身对不对？你找我，就是因为我长的像她，对不对？”

顾晏廷沉默了，沉默就是答案。林晚星笑了，笑出眼泪，她说：“我就说，你那么高高在上的顾总，怎么会看上我这么个一无所有的女孩子，原来如此，原来我就是个影子。”

她把相册放回去，转身就要走，顾晏廷伸手抓住她手腕，抓得那么用力，捏得她骨头都疼，他说：“林晚星，契约还没到期，你去哪？”

“到期了，心也到期了，放我走，顾晏廷。”林晚星挣开他的手，眼泪掉下来，砸在他手背上，凉得他心尖都颤了一下。她转身跑了，跑出书房，跑出庄园，拦了一辆车，去了医院，她只想把所有属于她的东西拿走，她要带林屿走，远远的，再也不回来了。

顾晏廷站在书房门口，看着她跑出去，手放在心口，那里空了一块，他对着空气骂了一句脏话，他想说不是的，不是你想的那样，可是他说不出口，他骄傲了一辈子，从来不知道怎么解释，怎么说软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