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秋的雨下得黏腻,青石板路泡得发滑,陈麦穗拎着还滴着血的杀猪刀站在肉摊前,裤腿溅得全是泥点。她刚给后街王婆家杀完年猪,刀刃上的血还没擦干净,就看见四个穿灰衣的官差挎着刀,直冲冲朝她这边走过来。
周围摆摊的小贩瞬间就往回缩,连刚才还扯着她要搭块猪皮的张婶都攥着篮子蹲到了菜筐后面。
官差头头陈麦穗是吧?跟我们走一趟!
四个官差呼啦一下围上来,明晃晃的铁链子抖得哗啦响,眼看就要往她脖子上套。
陈麦穗往后退了半步,杀猪刀横在胸前,刀刃上的血滴砸在泥地里,洇出小小的红坑。
陈麦穗我犯了什么事?
官差头头还嘴硬?周家村的命案,有人看见你前天傍晚去过那边!人命关天的案子,不是你犯的也得跟我们回衙门问清楚!
铁链子“哗啦”一声甩过来,擦着她的耳边刮过去,带起的风都带着铁锈味。周围的人吓得低低抽了口气,谁都知道县衙的大牢进去了就别想囫囵出来,更别说这种人命案子,摆明了是要抓个替死鬼交差。
陈麦穗侧身躲开铁链,手腕一翻,杀猪刀直接劈在甩过来的铁链上。
“当”的一声脆响,火星子溅得老高,官差头头被震得虎口发麻,铁链“哐当”掉在泥地里。
官差头头反了你了!还敢拒捕?给我拿下!
剩下三个官差瞬间拔出刀扑上来,雨丝砸在刀刃上,凉得刺骨。陈麦穗从小在杀猪摊长大,三百斤的肥猪她一个人就能按得住,这几个只会欺压百姓的官差,她还真没放在眼里。
她侧身躲过劈过来的刀,抬脚踹在最前面那个官差的肚子上,那人闷哼一声直接摔进了路边的菜筐里,青菜叶子撒了一地。另一个官差举刀从后面砍过来,陈麦穗弯腰躲开,手里的杀猪刀往上一挑,直接把那人的官帽削掉了半边,头发散了满脸。
不过半柱香的功夫,四个官差全都歪歪扭扭倒在泥地里,哼唧着爬不起来。
陈麦穗拎着刀走到官差头头面前,刀尖指着他的喉咙,雨珠顺着刀刃往下滑,滴在他的脖颈上,冰得他直打哆嗦。
陈麦穗谁告诉你周家村的案子跟我有关?
官差头头我、我也是奉命办事!是县衙的刘师爷说的,说你孤女一个,无依无靠,就算抓错了也没人敢闹……
他话还没说完,街口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。陈麦穗抬头看过去,就见一队穿玄色铁甲的骑兵顺着街道跑过来,马蹄踏得积水四溅,为首的男人坐在高头大马上,穿着墨色锦袍,腰上别着一把嵌着金色纹路的长戟,冰冷的眼神扫过来的时候,整条街的嘈杂声瞬间都停了。
所有人“扑通扑通”全都跪了下来,连刚才还在哼唧的官差都吓得闭了嘴,趴在泥地里不敢抬头。
陈麦穗还拎着滴血的杀猪刀站着,显得格外扎眼。
男人勒住马缰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视线落在她手里的杀猪刀上,又扫过地上歪歪扭扭的四个官差,眉梢微微挑了一下。
副将大胆!见了靖安侯还不下跪!
旁边的副将厉声呵斥,手已经按在了腰上的刀把上。陈麦穗没动,她知道靖安侯萧砚,前阵子刚打了胜仗回来,据说手上沾的血比她杀过的猪还多,是连小孩哭了提名字都能止哭的活阎王。
萧砚抬了抬手,副将立刻退了回去。他翻身下马,黑色的靴子踩在泥地里,半点没沾脏。他走到陈麦穗面前,视线落在她还举着的杀猪刀上,声音冷得像冰。
萧砚你杀的?
陈麦穗没死,就是揍了一顿。他们平白无故要抓我去当替死鬼,还不让我反抗了?
周围跪着的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,这乡下丫头是不要命了?敢这么跟靖安侯说话?
萧砚没生气,反而弯腰捡起了地上的铁链,指尖捏着锈迹斑斑的铁链,转头看向趴在地上的官差头头。
萧砚刘师爷让你抓的人?
官差头头抖得像筛糠,话都说不利索了,刚要开口,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锣声,有人扯着嗓子喊,声音都劈了。
路人不好了!北境的蛮子打过来了!已经过了雁门关了!
整条街瞬间炸开了锅,跪着的人慌慌张张地站起来,哭喊声、叫喊声响成一片。萧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他“唰”地一声拔出腰上的侯爷戟,金色的戟尖在雨里闪着冷光。
他转头看向副将,刚要下令,衣角突然被人扯了一下。
萧砚低头,就看见陈麦穗举着手里的杀猪刀,脸上半点慌神都没有,眼睛亮得惊人。
陈麦穗靖安侯,你要去边关打仗不?我杀猪快,砍人肯定也快,你带上我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