B区的日子，安静得让人心慌。
没有C区那种时刻担心被丧尸咬断脖子的恐惧，也没有下水道里令人作呕的腐臭味。这里有恒温的空调，有口感像真肉的合成牛排，甚至有每天定时的热水淋浴。
对于大头来说，这里简直是天堂。他整天乐呵呵地在后勤部搬箱子，见人就傻笑，仿佛已经忘记了自己还是个随时可能被抛弃的编外人员。
但柯奕清楚，这里是地狱。
一个铺着天鹅绒的软地狱。
“特聘顾问”的头衔很好听，但柯奕的活动范围被严格限制在技术部大楼内。说是“保护”，实则是软禁。
实验室的门禁系统被重新设定过，柯奕的权限只能进出宿舍、食堂和3号实验室。至于通往外界的任何出口，都需要李默然的生物虹膜验证。
此刻，柯奕正坐在3号实验室的终端机前，看似在整理地热井的维护日志，实则是在试探防火墙的底线。
“又在乱动？”
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柯奕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秒，随即自然地切换到另一个界面，转过身时，脸上已经挂上了那副标志性的恭顺笑容。
“李工，我只是觉得冷却泵的算法还有点优化空间，想试着跑个模拟。”
李默然穿着一尘不染的白大褂，手里端着两杯冒着热气的合成咖啡。他微笑着走过来，将其中一杯放在柯奕手边。
“年轻人有钻研精神是好事。”李默然拉过一把椅子坐下，抿了一口咖啡，目光却越过眼镜片，像X光一样扫描着柯奕，“不过，有些东西太精密，稍微动一下，整个系统都会崩。就像……人心一样。”
柯奕心头一跳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：“您指的是？”
“黑蝎帮那边，最近很不安分。”李默然叹了口气，似乎在为这些不听话的下属感到头疼，“赵刚死了，他的副手‘疯狗’上位。这家伙是个粗人，以为手里有几条枪就能在B区门口撒野。昨天，他们截获了我们的一辆运输车。”
“运输什么？”
“一些废弃的服务器零件。”李默然轻描淡写地说道，但眼神却死死锁住柯奕的反应，“不过疯狗觉得那是好东西，正在找人破解里面的数据。”
柯奕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那根本不是什么废弃零件。那是李默然故意送出去的诱饵。
U盘里的数据被李默然提取后，他并没有急着动手，而是在利用这些数据反向追踪黑蝎帮的资金链和人员网络。那辆运输车里，藏着李默然植入的追踪病毒。
“柯奕，”李默然突然叫了他的名字，“你觉得，我是该直接炸了他们的老巢，还是……放长线，钓大鱼？”
这是一道送命题。
如果柯奕表现出对黑蝎帮的同情，或者对李默然手段的恐惧，他立刻就会失去利用价值，甚至可能被灭口。
柯奕放下杯子，站起身，走到巨大的全息地图前。地图上，代表黑蝎帮据点的红点密密麻麻。
“炸了老巢，只会让他们的残党流窜到基地各地，变成难以根除的毒瘤。”柯奕的声音冷静而理智，“既然他们想要数据，那就给他们。让他们以为破解了核心机密，让他们为了争夺那个‘核心’而内斗。”
他转过身，直视着李默然的眼睛：“您不是要钓大鱼，您是要把整个鱼塘的水都抽干，把里面的鱼，一条条挑出来，有用的留下，没用的……做成饲料。”
李默然盯着柯奕看了许久，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。
“好！好一个抽干鱼塘！”李默然站起身，拍了拍柯奕的肩膀，力道很大，“我就知道，我没看错人。你和那些只知道拿枪突突的莽夫不一样。你有脑子，够狠。”
“去准备一下吧。”李默然收敛笑容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的门禁卡，扔在桌上，“明天晚上，疯狗会在‘夜枭’酒吧举行庆功宴，庆祝他们‘破解’了核心数据。我要你去一趟。”
柯奕看着那张黑色的卡片，瞳孔微缩。
那是B区的高级通行证，拥有自由出入的权限。
“我去？”
“对，你去。”李默然走到门口，停下脚步，背对着柯奕说道，“你曾经是编外人员，懂他们的规矩，也懂他们的黑话。带上你的那个傻大个朋友，演一出戏。就说你们被B区赶出来了，带着‘真正的’核心数据投奔他们。”
柯奕瞬间明白了李默然的意图。
这是一招借刀杀人，也是一招引蛇出洞。
李默然要利用柯奕做诱饵，引诱黑蝎帮的高层现身，然后在他们最得意忘形的时候，一网打尽。
“如果我死了呢？”柯奕问。
“你不会。”李默然推开门，淡淡地说道，“因为那个U盘里的自毁程序，只有你的视网膜能解锁。在那之前，你就是我的亲儿子。”
门“咔哒”一声关上了。
实验室里重新恢复了死寂。
柯奕拿起桌上的黑色门禁卡，指腹摩挲着上面冰冷的纹路。
他以为自己是博弈的棋手，利用李默然躲避追杀。
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，在真正的权力面前，他不过是一枚稍微锋利一点的棋子。李默然早就看穿了他的野心，也利用了他的野心。
“柯哥，李工找你干嘛？”大头不知什么时候溜了进来，手里还抓着一个鸡腿，“刚才门口那两个守卫居然没拦我，说我是家属？”
柯奕看着大头那张毫无心机的脸，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
“收拾东西。”柯奕将门禁卡揣进兜里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，“明天晚上，我们去参加派对。”
“派对？好耶！有肉吃吗？”
“有。”柯奕冷笑一声，“不仅有肉吃，还有血喝。”
既然成了棋子，那就做一颗会咬人的棋子。
李默然想黑吃黑？
那就看看最后被吃掉的，到底是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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