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疆万里草原,长风漫野。
水清璃立在萋萋碧草之间,身侧是随性洒脱的齐浩宇。
方才听闻风中千里传音——
张家内乱,拂林叛族,白玛被冠外族污名,全族追杀,刀剑无情,亡命奔逃。
一瞬之间,他神识穿透千里山河,欲纵身折返中原。
他要护。
护张拂林一路追随的赤诚,护白玛纯净无垢的圣心,护那对承天地赐胎、却被凡尘误会碾压的可怜人。
他抬手,蓝光欲起,水脉欲通,身形欲破空而归——
嗡——!
骤然!
整片北疆天地震颤!
无形、浩瀚、霸道的此方世界天道规则,骤然降临!
看不见、摸不着,却死死锁死了他周身所有神力、所有跨界道韵、所有破空手段!
一层苍茫厚重的天地屏障,笼罩万里草原,封死他一切归途。
规则禁锢,不许神干预凡尘宿命!
此方盗墓天地大道,有万古铁规:
天地亲赐的宿命因果、凡尘宗族劫、人间爱恨对错、血脉罚道——
域外神明,不得插手!不得篡改!不得救赎!
太古主墓浩劫是天地浊乱,属于天地失衡,他可镇、可平、可渡。
但张家家规、人族纷争、凡尘误会、凡人追杀、宿命罚劫,是此方人间内生因果。
天道规则,死死卡死。
神,不能渡。
神,不能破。
神,不能干预分毫。
水清璃脚步骤然凝滞。
万年静水无波的道心,第一次被禁锢、无力、受限填满。
他能镇万古阴邪,能平地脉灾劫,能清万里死雾,能压上古守墓灵。
唯独——不能救凡尘两人于误会追杀之中。
天道规则如山,压覆神躯。
他体内水系本源剧烈震荡,只要稍有强行破规之意,天地便会反噬道基、裂他神根、废他重修之路。
两界大道当初的「借地养神」契约清晰冰冷:
可养伤、可镇邪、可稳地脉、可庇山河。
不可改凡尘因果、不可逆人间宿命、不可破人族规矩。
他终于明白。
这是此方天地,对域外神明的终极制衡。
看着骤然僵立、眉眼第一次浮现浅淡凝滞的蓝衣青年,身侧的齐浩宇收敛了吊儿郎当的笑意。
他敏锐察觉不对:“怎么了?你走不了?”
水清璃眸光沉落,望着中原方向,眼底是万古罕见的无力。
“规则……不让。”
三字轻浅,却重如山河崩塌。
天道锁身,归途断绝。
他看得见千里之外的一切画面——
山林血色纷飞,张家追兵步步紧逼,法器破空,杀机漫天。
张拂林一身染尘,步步退守,始终将白玛护在怀中,不还手、不辩解、默默扛下所有刀光剑影。
白玛白衣沾露,安静温顺,紧紧跟着他,任凭世人误解唾骂,任凭亡命天涯,始终一言不发。
天地赐的孩子,天道定的缘。
却要被凡尘规则碾碎、追杀、放逐。
水清璃通透一切因果,却束手无策,不能插手分毫。
他能看透真相。
却不能替世人解惑。
能看见苦难。
却不能出手救赎。
神明临尘,第一次被「人间规则、天道宿命」牢牢困住。
只能远远看着,看着两人背负无名污名、背负宗族背叛、背负天地秘辛,一步步坠入亡命绝境。
齐浩宇看着他沉静隐忍的侧脸,第一次看懂:
这位看似温柔无匹、无敌世间的蓝衣公子,也有天地不能逾越的枷锁。
也有力所不及、规则不许、宿命难渡的时刻。
“中原出事了?”齐浩宇低声问。
水清璃微微颔首,眸光凝着千里风云,道心微凉:
“凡尘因果,天道自衡。”
“我是外域之神,不得干预。”
他可以镇世间万邪。
却护不住两个被宿命误会困住的凡人。
……
千里之外,中原荒林。
追杀箭雨破空而来,镇陵符文漫天锁阵。
张拂林脊背数度负伤,衣衫染血,依旧死死护住怀中纯白身影。
族人的呵斥、误解、责难、追杀,层层叠叠。
“叛族之徒!”
“异族祸水!”
“玷污血脉,死有余辜!”
声声刺骨,刀刀逼人。
白玛靠在他怀里,轻轻抬手,抚过他流血的脊背,眼底干净无泪。
他们从不解释。
因为——
天道秘辛,不可泄露。
天地赐胎,凡俗不容。
神明难护,规则不许。
无人知他们无辜。
无人知他们承载天地圆满。
无人知,这场全员追杀,从头到尾,是一场天道默许的凡尘冤案。
荒林风起,亡命天涯。
北疆草原,神被锁规。
水清璃静立长风之中,蓝衣不动,眸光沉沉望向中原。
他不能出手。
但他会等。
等宿命节点解禁、规则松动的那一日。
今日天道不许神渡。
他日规则解封,他必——倾覆所有,护他们余生安稳,清算所有亏欠。
长风烈烈,隔断千山。
一边是血染凡尘、亡命飘零。
一边是神明锁身、眼睁睁无解。
此方天地,最残忍的宿命棋局,彻底落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