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风猎猎,山河萧瑟。
张家精锐数百人整装出征,黑色劲甲肃列,背负祖传兵刃、镇陵罗盘、封阴法器,队伍绵延山道,沉肃如一支穿越千年的守陵古军。
自祖地出发,一路向西,直奔千里之外太古主墓山脉。
寻常探陵队伍跋山涉水需数日之久,张家人血脉矫健、熟稔地脉捷径,加之全员心神紧绷、全速疾驰,不过半日,便踏入了主墓笼罩的荒古地界。
越是靠近核心山脉,天地气象越是诡异。
原本晴朗的天光渐渐暗沉下来。
晴空被无边灰黑死气吞噬,天地之间蒙着一层厚重的阴霾,不见日、不见云、不见生机。
空气死寂、沉重、压抑。
草木尽数枯黑焦黄,山石覆满腐朽尸霜,方圆万里山河,彻底沦为一片无生死域。
滚滚浓稠如墨的地底死气黑雾,从大地裂痕中源源不断翻涌而出,铺天盖地笼罩群山。
那是太古主墓沉淀万古的阴浊、尸煞、凶戾、葬怨合一的终极浊气。
浓稠到近乎实质,翻滚、蠕动、嘶吼,充斥毁灭一切的凶机。
“好浓的墓气……”
“比历代古籍记载的任何一次陵变都恐怖!”
“这已经不是普通阴煞,是万古葬天死气!”
张家族人纷纷色变,握器的指节泛白。
他们世代行走凶陵、见惯阴邪,可眼前这般覆压万里、遮天蔽日的死寂黑雾,早已超出人间陵墓的范畴。
几位长老面色凝重至极,紧盯前方黑雾翻涌的大荒死域,沉声开口:
“太古主墓镇压万古,底下葬的是上古岁月覆灭的天地残秽,今日封印松动,万古沉煞出世,一旦让死雾扩散出去,天下村镇尽数绝生,人间成炼狱!”
张拂林立在队伍最前,眼眸沉冷,紧绷心神。
罗盘在手中疯狂震颤,指针紊乱暴转,濒临炸裂,周身血脉隐隐刺痛、疯狂预警。
这是张家人血脉对顶级凶煞最本能的畏惧。
整片大荒,杀机沸腾,绝境临世。
就在所有人神色凝重、如临大敌、准备结阵硬抗死雾冲击之时——
一道清浅蓝衣,缓步从队伍之中走出。
水清璃立在所有人前方,孤身一人,立于万里死雾之前。
长风拂动他衣袂,不染半点尘浊。
他抬眸,淡淡望向那铺天盖地、足以覆灭人间的漆黑葬雾。
眼底无惊、无澜、无惧。
此方世界最极致的万古阴浊,在鸿蒙水系真神面前,不过是淤积岁月的脏秽沉泥。
水能生万物,亦能净万浊。
万水涤荡,万煞归元。
“退。”
一字轻落,清泠如水,不高不响,却清晰响彻整片死寂大荒。
下一瞬。
嗡——!
整片天地,骤然响起清透浩荡的水之道音。
以水清璃为中心,一圈澄澈无垠的淡蓝水光轰然荡开!
不是凌厉攻击,不是爆裂术法。
是源自鸿蒙初始、凌驾天地、镇压万浊的本源净水领域。
温柔、浩瀚、纯粹、至高。
蓝光所过之处——
翻滚滔天的漆黑死气,瞬间凝滞!
肆虐万里的葬天黑雾,层层消融!
凶戾嘶吼的万古阴煞,尽数寂灭!
浓稠如墨、压盖山河的死域浊气,如同沸雪遇春阳、污泥入清流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淡化、溃散、归零。
前一秒遮天蔽日、绝境临世的万里死雾。
后一秒,寸煞不存,天地复明。
天光重新穿透云层,落回大荒群山。
枯黑草木重得湿润生机,腐朽山石褪去尸霜,死寂天地重归清风流动。
一步出,一字落,一域清。
孤身蓝衣,镇尽万古葬天浊!
整片张家出征队伍,数百精锐、三位长老、张拂林,全员僵立原地,瞳孔骤缩,呼吸停滞,心神彻底震颤麻木。
他们预想过苦战、预想过牺牲、预想过九死一生。
唯独没想过——
覆灭人间的太古绝境,被他一念抹平。
无声、无息、不费吹灰之力。
大长老嘴唇微颤,望着那道立于山河中央的清绝蓝衣背影,满心敬畏,低声叹道:
“……真神临尘,天地清宁。”
原来古籍谶语非虚。
水道临尘,万阴归寂。
有他在,万古凶陵,皆为无物。
张拂林定定望着前方身影,眼底翻涌着极致的震撼与笃定。
他终于彻底明白。
这位落难异世的水之真神,是此方古墓天地,唯一的救赎。
死雾散尽,前路豁然开朗。
大地中央,一道巨大的漆黑山裂赫然呈现。
深不见底的地宫巨口横亘山脉腹地,幽幽沉沉,吞吐万古寒凉。
——太古主墓,真正的入口,终于现世。
水清璃抬步,蓝衣轻扬,率先走向那道万古地宫巨口。
“入陵。”
一声落定。
张家众人压下满心震撼,重整心神,紧随其后。
万古无人可破的禁忌大墓。
今日,将由一尊鸿蒙水神,带凡尘守陵人,踏破万古沉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