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家祖地,古院沉沉,龙脉稳厚。
自水清璃入驻张家本家后,整座千年老宅的气场一日比一日祥和。
原本盘踞祖地地脉深处、常年不散的细微阴浊、墓气余韵,尽数被无形净水道韵温柔涤荡干净。
祖地镇陵法阵常年紧绷的肃杀之气彻底松弛,连院中百年古木都抽发了新绿,沉闷千年的守陵古宅,第一次生出温润鲜活的生机。
张家上下族人,早已默认了这位蓝衣先生的超然地位。
无人敢扰,无人敢不敬。
每日只将清泉水食、静室雅舍备好,供他安居静养。
水清璃大多时候都待在张家千年藏书楼中。
藏书楼依山而建,共七层,封存着张家千年来走遍山河古陵攒下的所有卷宗、地脉图谱、古墓秘录、山川异闻。
此方世界没有仙灵大道,没有元素法则相生相克。
有的是地脉、封印、古陵、尸煞、龙脉、阴阳轮回。
无数岁月沉淀的沧桑诡秘,尽数藏在泛黄纸卷之中。
水清璃静坐高楼窗畔,蓝衣垂落,指尖轻拂书卷。
他神识浩瀚,远超凡尘想象。
短短数日,千万卷古籍秘录一目十行、过目尽通。
他彻底吃透了这片天地的全部规则——
此方世界大道厚重无为,以大地为根,以岁月为序。
世间所有凶邪,皆为地脉失衡、古封松动、岁月积怨所化。
没有天生神魔,只有万古沉浊。
也正因如此,他的鸿蒙水系本源在此地得天独厚、无所克制、万邪皆治。
雷劫残毒在安稳道韵中飞速消融,破碎的道基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缓缓粘合、重铸。
袖侧阴煞蜷在桌角,安安静静蛰伏,偶尔替他拂去书页微尘,温顺得不像曾经的古墓凶煞。
水清璃彻底扎根此方天地。
而张家少主张拂林,在安顿好水清璃起居、汇报完祖地事务之余,难得得了几日清闲。
张家祖地后山,有一片隐秘的灵泉谷地。
此地地脉清浅,草木极盛,温湿宜人,是祖地唯一一处不带镇煞气场、灵气柔和的秘境,极少有族人踏足。
连日赶路、勘陵、应对变故,张拂林身心微倦,便独自一人步入后山谷地散心。
谷地清风徐徐,野花悄然盛放,草木清香沁人心脾。
可今日的灵泉谷,却多了一缕截然不同的气息。
微凉、干净、带着雪山雪域独有的清冽空灵,不染凡尘。
张拂林脚步微顿,眼底生出一丝诧异。
张家祖地龙脉端正、地气沉古,绝无雪域气场。
他循着气息缓步深入谷地深处。
泉眼潺潺,水雾氤氲。
一道纤细的白衣身影,静静立在谷边青石之上。
少女着一身素净白衣,发丝柔软,眉眼干净通透,肤色是雪域独有的清透瓷白,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雪山灵气,温柔又疏离。
她手中握着一串老旧的骨链,随风轻晃,眼神好奇地望着谷底流淌的灵泉,像是偶然误入凡尘的雪域灵月。
感知到脚步声,少女蓦然回头。
四目相对。
她眼眸澄澈干净,宛若雪山圣湖,带着一丝懵懂的警惕,又藏着纯粹的温柔。
“你是谁?”
少女嗓音轻柔,带着一点点异域口音,清泠悦耳。
张拂林此生阅尽世间阴邪、古墓诡秘、江湖异人,心性早已磨练得沉稳如铁,波澜不惊。
可在对上这双干净雪域眼眸的瞬间,心底莫名轻轻一颤。
他从未见过这般通透不染煞浊的人。
不同于世间江湖人的戾气,不同于探陵人的肃杀,更不同于张家人背负宿命的冷硬孤沉。
她是暖的、净的、温柔的。
仿佛来自另一片不染阴浊、无墓无煞的纯净天地。
张拂林收敛起周身凛冽气场,放缓语调,温和作答:
“我是张拂林,此地主人。你为何会入张家后山?”
少女眨了眨眼,稍稍放下警惕,轻声道:
“我叫白玛。”
白玛。
藏语寓意莲花,圣洁无染,净破浊秽。
人如其名,干净纯粹。
“我跟着地气脉络一路走来,闻到这里有最干净的地脉气息,就过来看看。”
白玛轻轻抬手,指尖掠过空气。
她天生能感地脉、辨清浊、通山川,身负雪域圣脉,与张家镇陵血脉截然相反,却又隐隐同源呼应。
一个守人间万古阴煞,一个通世间地脉清宁。
天生相契,宿命相逢。
张拂林静静看着眼前的白玛,心底罕见地生出安稳松弛之感。
常年行走阴阳边缘、与凶煞死物为伴的孤寂冷硬,在遇见这抹雪域白衣的瞬间,悄然消融了一角。
灵泉谷风轻水暖,草木轻摇。
千年守陵人的孤寂宿命,在今日,遇一抹雪域纯白。
与此同时,七层藏书楼高处。
水清璃透过窗棂,淡淡俯瞰后山谷地。
他水系道心通透,天地脉络尽在掌控,早已窥见这场宿命相逢。
他眸光清淡,心底了然。
此方世界,阴阳相衡,浊净相对。
张家人世代镇煞守陵,背负万古阴沉宿命,此生孤冷。
而白玛身负雪域圣净之气,正是可温润张拂林宿命、平衡阴阳、消解孤寂的唯一机缘。
万物有衡,大道有序。
就连凡尘相遇,亦是天地冥冥注定。
水清璃收回目光,垂眸继续翻看书卷。
他静养道基,观天地百态,看人间相逢、宿命纠缠。
他在异世重铸神骨。
而属于此方天地的新的羁绊,正在悄然生根、发芽。
张拂林与白玛的故事,自此初章落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