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底甬道幽深万籁,死寂沉沉。
千年不见天光的古墓底层,连风都是静止的。
水王子静坐青石地面良久。
在盗墓世界厚重沉稳的地脉道韵持续滋养下,他崩裂的道基彻底停止了恶化,神魂里残留的雷劫暴戾被层层压灭、消融。
原本空空荡荡、枯竭衰败的神府,缓缓升起一缕缕纯粹温润的净水本源。
微弱,却干净、纯正、根骨依旧。
他原本染血蒙尘的蓝衣,在水系本源缓缓流转间,被水光轻轻涤荡。
尘沙尽落,血痕消融。
下一瞬,蓝光自他神骨深处亮起。
不是张扬炸裂的强光,而是温柔覆体、浑然天成的本源凝装。
衣袂翻涌,血衫褪尽,一袭绝尘冰蓝仙袍覆落周身。
纹路如水波流转,襟袖似流川叠浪,是他鸿蒙水神最本源、最标志性的模样。
许久未见的蓝衣,于死寂古墟之中,悄然归身。
哪怕此刻修为未复巅峰,神躯尚在修复,可那沉淀万古的神明气韵、凌驾万水的道君风骨,半分未减。清冷孤高,绝尘疏离,静静坐在黑暗里,便让整座古墓的阴寒气息都下意识停滞、退让。
水王子缓缓睁眼。
瞳底沉淀着浅淡的碧波水光,温润却威严。
他轻轻抬手,指尖一缕细弱却精纯的水息盘旋浮动。
经历过雷劫崩道、印碎虚空、两界重养,他的水系力量不再像从前那般肆意浩瀚、张扬磅礴。
此刻留存的净水之力,更凝、更纯、更稳。
完美贴合这片古墓天地的沉稳大道,无半分冲突。
“此方世界,无元素相争,无法则相杀。”
他低声轻语,声线清冷低缓,带着一丝了然。
叶罗丽世界法则繁盛却脆弱,元素相克、纷争不止,一点动荡便能牵动整个天地道基。
而这里,大道厚重无为,阴阳沉寂,万物枯稳。
最适合他沉淀己身,重修鸿蒙道根。
嗡——
就在这时,甬道深处,忽然飘来一缕阴冷刺骨的阴风。
风声呜咽,似鬼哭,似魂啸,打破了长久的死寂。
整片幽暗甬道的温度骤然暴跌,浓稠的黑灰色阴气从幽深黑暗里翻滚涌出,带着千年尸腐、坟冢沉怨的凶煞之气。
是这座古墓自生的阴邪之物。
无魂无形,由千年墓气、地阴、死气凝结而成的古墓阴煞,盘踞地底多年,吞食机关戾气、腐骨阴气,凶悍暴戾,但凡闯入此地的生灵,皆会被瞬间缠杀、吸尽生气。
寻常倒斗之人遇之,连掏枪抬手的机会都没有,便会化为一地枯血残骨。
阴煞翻滚成形,化作一团翻涌扭曲的漆黑雾团,雾中隐现狰狞虚影,獠牙森寒,凶煞滔天,带着撕碎一切的戾气,朝着水王子直冲而来!
地底阴风狂卷,尘土纷飞,阴气刺骨入髓。
可面对扑面而来的凶煞阴物,端坐原地的蓝衣神明,神色分毫未动。
眼眸平静淡漠,无惊无澜,宛如深海静水,俯瞰浮尘蝼蚁。
他甚至没有起身,只是淡淡抬眸,指尖微凝一丝净水微光。
在叶罗丽仙境,妖邪阴物无数,可所有阴煞、鬼戾、浊气,本就被至清至净的鸿蒙水道天然克制。
水,润世、涤浊、净阴、镇邪。
更何况他是万水之祖,是水系大道本源本身。
此方小小古墓阴煞,在他面前,不过是尘埃般的浊秽戾气。
蓝光微闪,一缕轻柔水波无声荡开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,没有爆裂轰鸣的法术,仅仅是一圈浅浅流转的净水涟漪,漫向扑面而来的阴煞黑雾。
可就是这轻轻一荡——
漫天暴戾的阴风瞬间凝滞!
翻滚狂躁的漆黑阴气,骤然僵在半空,一动不动。
那足以撕碎活人、侵蚀生灵的千年墓煞,此刻竟如同遇见天生克星、遇见至高无上的道源祖神,浑身凶煞戾气寸寸溃散、瑟瑟发抖。
雾团剧烈震颤,原本狰狞凶恶的虚影疯狂蜷缩、收敛。
滔天戾气瞬间化作极致的惶恐、敬畏、臣服。
它能感知到。
眼前这抹蓝衣身影,体内流淌的是天地初始的至净道源,是凌驾一切阴浊、万邪不侵的本源大道。
它生于水土阴地,长于古墟土层,从诞生之日起,骨子里就刻着对原始水道、天地真神的本能敬畏。
就像蝼蚁见龙,浊阴朝圣。
不敢攻,不能攻,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。
下一秒。
漫天漆黑阴气骤然溃散、收拢。
所有暴戾、凶煞、阴冷尽数褪去。
一团温顺通透的浅灰雾气轻轻悬浮半空,微微蜷曲、颤颤巍巍,缓缓落向水王子身前,乖乖匍匐飘荡。
古墓凶煞,彻底褪去凶性。
俯首,臣服。
它轻轻蹭着水王子的衣摆,像一只惶恐讨好、寻得归属的远古灵物,极致温顺,极尽恭敬。
千年凶煞,一念认主。
水王子垂眸看着脚边温顺匍匐的阴煞雾气,清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微光。
没想到此方古墓天地诞生的阴物,竟承水土道韵,与他水系本源天生同源相契。
倒是意外之喜。
他如今重伤静养,身在陌生异世,前路未知,有一缕本土阴煞相随,既能感知地底地形、规避古墓机关、探察前路凶险,亦可替他吸纳、净化周遭阴浊戾气,助他更快修复道基。
“既归我,便随我。”
水王子声音清淡,不带威严,却含天道秩序。
悬浮的阴煞雾气轻轻震颤,发出细碎温顺的低鸣,彻底烙印上他的水系神印,从此认主相随,不离不弃。
蓝衣神明静坐幽暗古墓。
身侧古阴俯首,万煞归臣。
死寂千年的地底古陵,自此,迎来了它唯一的神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