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的门并没有关严,留出了一道极窄的缝隙。轩尼诗洗完澡出来时,赤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,没有发出一点声音。她像只真正警觉的猫科动物,悄无声息地靠近了那道缝隙。
书房内,琴酒正背对着门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,指尖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香烟。烟雾缭绕中,他另一只手拿着手机,正在通话。
“朗姆那边有什么动静?”琴酒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惯有的冷硬,“……很好。告诉那个老东西,宫野明美的行踪我已经掌握了。既然他想插手雪莉的事情,那就让他先去碰碰钉子。”
挂断电话,琴酒随手将手机扔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。紧接着,他从抽屉里取出了一份绝密档案,摊开在桌面上。借着昏黄的台灯光线,轩尼诗看清了封面上的照片——那是一个温婉秀丽的黑发女人,眼神清澈,嘴角挂着无害的笑意。
宫野明美。
琴酒修长的手指在照片上轻轻敲击着,像是在抚摸猎物的颈动脉。他低声自语,语气中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戏谑:“明美啊明美,你那个愚蠢的母亲把你保护得太好了,却让你成了这盘棋局里最完美的诱饵。只要捏住你,不管是那个还在躲藏的雪莉,还是那条潜伏在暗处的赤井秀一,都会乖乖跳出来的。”
原来这就是他的布局。
轩尼诗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她原本以为琴酒留下宫野志保只是为了某种药物研究的价值,却没想到,他把目光投向了更深层的博弈。他要利用姐姐作为 bait(诱饵),引出那个让组织头疼已久的FBI王牌赤井秀一。
这是一场豪赌,而琴酒显然是那个最疯狂的庄家。
就在这时,琴酒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猛地转过身,墨绿色的眼眸直直射向门缝后的阴影:“看够了吗?出来。”
轩尼诗没有丝毫慌乱,她推开房门,大大方方地走了进去。湿漉漉的长发披散在肩头,身上穿着那件属于琴酒的黑色衬衫,显得身形格外单薄,但她的眼神却异常明亮。
“我只是好奇,”轩尼诗走到办公桌前,目光落在那张宫野明美的照片上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,“你要怎么对待这个无辜的女人?直接杀了吗?”
“杀?那太便宜她了。”琴酒重新坐回皮椅上,仰起头看着她,眼底闪烁着算计的光芒,“死亡是最简单的解脱,我要的是绝望。我要让她在绝望中挣扎,然后亲手把那个叛徒妹妹拖进地狱。”
他伸出手,一把抓住了轩尼诗的手腕,将她拉向自己。轩尼诗顺势跌坐在他的腿上,双手撑在他的胸膛处,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。
“轩尼诗,”琴酒的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,带着一丝危险的诱惑,“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。我需要你做我的眼睛,去盯着宫野明美的一举一动。别让她死了,但也别让她活得太舒服。你能做到吗?”
轩尼诗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,看着他眼中倒映出的自己——那个曾经被仇恨吞噬、如今却在他手中找到存在意义的怪物。
“当然。”她低下头,额头抵着他的额头,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,“我是你的猎犬,也是你的共犯。你的布局,就是我的战场。”
琴酒满意地笑了,他扣住她的后脑勺,狠狠地吻了下去。这个吻不再带有之前的安抚意味,而是充满了掠夺与占有,仿佛要将她的灵魂都一同吞噬。
窗外的雨势渐小,黎明的微光透过云层洒进房间,照亮了桌面上那张宫野明美的照片。而在这一片静谧的晨光中,一场针对宫野姐妹、针对赤井秀一,甚至针对整个红方阵营的巨大阴谋,正在悄然成型。
琴酒松开唇,拇指摩挲着轩尼诗红肿的嘴唇,声音沙哑:“去吧,准备一下。明天开始,我们要去会会那位广田雅美小姐了。”
轩尼诗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,眼中的顺从逐渐被一种兴奋的狂热所取代。她知道,从这一刻起,她已经彻底成为了琴酒棋盘上最重要的一颗棋子,与他共同编织这张名为“复仇”的网。
就在琴酒准备下达最终指令的前夕,一通来自组织最高层的加密电话,如同冰冷的潮水般强行浇灭了他所有的布局。
“那个计划立刻停止。”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经过变声器的处理,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机械感与绝对的威压,“雪莉刚刚截获了情报,她以终止APTX4869的所有后续研究为筹码,直接越级向我抗议。为了一个外围成员动摇我们最顶尖的科学家,得不偿失。”
琴酒握着手机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,他死死地盯着桌面上宫野明美的照片,眼底翻涌着几乎要溢出来的暴戾与不甘。
同一时间,在组织位于地下的绝密实验室内,气氛紧绷到了极点。
平日里冷静自持、总是穿着白大褂一丝不苟做实验的宫野志保,此刻却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母狮。她满脸怒容,将手中厚厚的一叠实验数据狠狠摔在了冰冷的手术台上,纸张散落一地。
轩尼诗跟在琴酒身后踏入实验室的瞬间,鼻腔里那股令人作呕的化学药剂味陡然加重。在这股刺鼻的味道深处,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特殊的幽香——那是属于宫野志保独有的味道,混合着冷冽的消毒水与某种不知名的苦涩花香。这股气息对于被药物改造过嗅觉的她来说,就像是黑暗中的灯塔一样清晰且充满挑衅。
这股味道让轩尼诗浑身的血液都在逆流。这就是那个女人的味道吗?那个制造出怪物、毁了她一生的罪魁祸首的女儿!这股高高在上、仿佛掌控一切的气息,让她恨不得立刻扑上去,用獠牙撕开那层伪装的冷静。
站在不远处的伏特加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了一跳,下意识地想要掏枪,却被琴酒那仿佛能杀人的眼神制止。
“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很好说话?还是觉得只要捏住宫野明美,就能随意摆布我?”宫野志保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颤抖,她那双湖蓝色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怒火,直视着面前这两个组织的核心杀手,“明美只是组织的外围成员,她根本不知道核心的秘密!如果你们动她一根手指头,APTX4869的研究就到此为止!”
“雪莉,注意你的态度。”琴酒走上前,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极具压迫感的阴影,他冷笑一声,黑洞洞的枪口缓缓抬起,直指宫野志保的眉心,“你以为凭你这点威胁,就能跟那位大人讨价还价?”
面对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胁,宫野志保不仅没有后退,反而向前逼近了一步,任由冰冷的枪管抵住自己的额头。她嘴角勾起一抹决绝而凄厉的笑:“你可以现在就开枪打死我。但只要我死了,或者明美出了任何意外,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人能解开APTX4869的最终谜题,更没有人能研发出解药!这个损失,你和那位大人承担得起吗?”
随着她情绪的剧烈波动,那股独特的体香在空气中变得愈发浓烈,像是一根烧红的钢针,不断刺激着轩尼诗的神经末梢。轩尼诗死死攥紧拳头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,凭借着惊人的意志力才克制住冲上去将这个女人大卸八块的冲动。她知道,现在还不是时候,琴酒的忍耐是因为利益,而她必须等待那个能将这股傲慢气息彻底碾碎的机会。
实验室里死一般的寂静,只有仪器运转发出的细微嗡鸣声。琴酒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、骨子里却比钢铁还要坚硬的女人,眼中的杀意逐渐沉淀为一种深沉的忌惮。他知道,这个女人说的是真的。她是组织最重要的资产,也是目前唯一能掌控这种致命药物的人。
良久,琴酒缓缓垂下了枪口,发出一声充满厌恶的冷哼:“算你狠,雪莉。但你最好祈祷你的研究永远有价值,否则……”
“否则怎样?”宫野志保打断了他,转身背对着他们,重新拿起实验台上的试管,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漠,“在那之前,别再来打扰我的工作。还有,离我姐姐远一点。”
琴酒深深地看了她的背影一眼,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实验室。轩尼诗紧随其后,在跨出门槛的那一刻,她最后贪婪而憎恶地深吸了一口空气中残留的那丝苦涩香气。这股味道已经刻进了她的脑海,成为了复仇名单上最鲜明的标记。心中对这个素未谋面的“仇人之女”,多了一份极其复杂且刻骨铭心的审视。
这场博弈虽然没有见血,但其凶险程度,丝毫不亚于刚才仓库里的生死厮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