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平常的一天

天刚蒙蒙亮，晨霜覆满训练场的青石地面，薄薄一层白絮般凝在砖缝里，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响

所有人都提前抵达，无人再像往日那般打趣抱怨，昨夜关于“归零”组织、暗蝶玖羽墨的谈话，像一层化不开的薄冰，压在每个人心头

擎锋依旧站得笔直，只是焰魄跳动的火苗少了几分往日跳脱的炽烈，多了一丝警惕，凌一指尖轻抵手环，白夜的光翼隐在晶片内，气息柔和却始终保持着戒备，风临立在队伍最侧方，暗银色的极昼贴紧他的影子，一人一兽周身静得落针可闻，经过一夜沉淀，他眼底的迷茫彻底褪去，只剩下淬炼过后的笃定

飞伦站在最前方，青蓝色的风系能量在腕间若隐若现，菲影独有的淡暗纹路顺着经脉悄然游走，被他收敛得极好，只在肌肤表层留下极淡的流光，他环视众人，声音清浅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力量：“昨日说好，今日专攻团队协同，玖羽墨已经摸清我们单人作战的短板，下一次突袭，必然会拆分阵型、逐个击破”

“不用我再多说规则”于星染缓步走到场地中央，紫发束得利落，周身锐气不减，“昨日风临破了心魔，人车合一再进一步，这是我们最大的变数，今天的训练，模拟‘归零’式突袭——无预兆、无章法、专攻破绽”

她抬手，赤色能量在空中凝出数道仿暗能虚影：“这些能量体，模拟玖羽墨的攻击模式，速度快、落点刁钻，还会刻意针对你们各自的属性弱点，全员分为攻防两组，飞伦控场，擎锋正面推进，凌一高空牵制，风临伺机断后”

一套阵型安排下来，恰好是此前对战玖羽墨时仓促摆出的战术，如今要从“被动应对”打磨成“本能配合”

“准备好了，就开始”

话音未落，数十道暗紫色能量虚影骤然四散飞射，瞬间封锁整片训练场

“爆裂出击，赤凌风”

飞伦率先召唤飞车，青蓝色狂风席卷而出，不再是单纯的防御或是牵制，风场精准分割战场，将散乱的虚影拦在划定区域内，给同伴腾出输出空间，他体力依旧算不上顶尖，可经过连日特训，根基扎实了不少，气息平稳绵长，风与淡暗两股能量悄然相融，风场边缘隐隐裹上一层沉敛的暗影纹路，攻防范围瞬间拓宽数倍

“焰魄，上！”

擎锋应声冲出，赤红烈焰冲天而起，熊熊火浪迎着虚影碾压而去，昨日知晓火系被玖羽墨的暗能克制，他不再一味蛮冲，学会借着赤凌风的风势借力，火焰顺着狂风流转，规避对方能量压制，刚猛之余多了几分灵动，焰魄与他心意相通，火苗起落间再无半分焦躁，攻防衔接流畅自然

高空之上，银蓝色光翼舒展，白夜细碎的光弹如雨洒落，凌一目光沉静，精准锁定每一道试图绕后偷袭的虚影，远程火力连绵不断，既不抢正面锋芒，也绝不放过任何一处漏洞，她身姿轻盈，借着晨光灵活变换站位，将辅助牵制的作用发挥到极致

阴影之中，极昼的暗银色能量无声潜伏，风临始终隐在战场死角，目光冷冽地扫视全场，他牢牢记住玖羽墨左翼的破绽，也吃透了“归零”执行者“指令优先、思维固化”的特点，不等虚影形成合围，他便找准间隙，暗银流光骤然刺出，每一击都落在能量虚影的衔接节点上，一击便破，干净利落

四人四车，阵型轮转、进退有度，没有多余的呼喊，甚至极少刻意交流，连日的人车同频训练，让彼此的意念悄然相连，飞伦的风场一动，其余三人便本能调整站位，风临的暗影突袭亮起，正面的烈焰与高空的光弹便同步掩护

训练场里风声、火鸣、光刃碰撞声交织在一起，节奏紧凑却丝毫不乱

于星染立于场外，双臂环胸静静观察，黑框眼镜下的眼眸不断扫视众人，最后目光久久停留在飞伦身上，他体内风与暗影的融合越来越自然，菲影的本源力量不再是游离在外的异类，而是彻底化作自身力量的一部分

还有那缕潜藏在他灵魂深处的气息……和“归零”，果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

她指尖无意识摩挲袖口下的暗金纹路，纹路微微发烫，与此同时，远在城外的半空云层里，一道暗紫色身影静静伫立

玖羽墨单手抚过恋彻蝶的左翼，羽翼上一道浅浅的伤痕还未愈合，那是上一轮对战被风临偷袭留下的印记，她身前悬浮着一枚暗黑色的晶石，晶石内部不断回放着昨日训练场的每一幕画面——四人的招式、配合、能量极限、人车共鸣的状态，分毫毕现

“数据收集完毕”她对着虚空低声汇报，语气依旧冰冷刻板，不带半分情绪，“目标菲影力量持续觉醒，同伴四人完成阶段性人车合一，配合度大幅提升”

虚空之中，传来一道低沉沙哑的男声，正是幕后的魔神克拉利·亚德，声音裹着万古不散的阴寒：“一群蝼蚁罢了，菲影沉睡太久，仅凭这点同伴之力，护不住他”

“何时出击？”玖羽墨询问

“不急”男声缓缓回荡，“先让他彻底接纳菲影的本源，我要的是完整的灵魂，不是一具残缺的躯壳，你继续蛰伏，观察‘归零遗孤’的动向”

玖羽墨眸色微动，归零遗孤……她知晓这个词，组织里所有被抹除身份的执行者，都被如此称呼，可她没有多余的情绪波动，只是躬身领命：“遵命”

暗蝶双翼收拢，身影再度隐入厚重云层，消失在天际，仿佛从未出现过

训练场内，最后一道能量虚影被极昼的暗银之力击碎，漫天光屑缓缓飘落

四人同时收回飞车，并肩站在场地中央，微微喘息，额角渗出汗珠，脸上却褪去了连日训练的疲惫，多了一份并肩作战后的默契与笃定

“配合比我预想的要好”于星染走上前，语气依旧平淡，却少了几分严苛，“阵型没有出现断层，彼此都能预判同伴的动作，但依旧有破绽”

她抬手指向场地边缘：“飞伦控场时，暗影本源会下意识外泄，虽然威力更强，却也会成为暗系对手首要针对的目标，擎锋依旧容易被对方的佯攻牵动情绪，凌一远程消耗时，近距离防御是短板，风临擅长偷袭，正面抗压能力不足”

一番点评直击要害，四人纷纷低头思索，没有人反驳，这些短板，他们自己心中也清楚

“接下来的训练，互补短板”于星染话锋一转，“一对一互换攻防习惯，飞伦教擎锋控场收势，擎锋帮凌一强化近身防御，凌一协助风临弥补正面抗性，风临……”

她顿了顿，看向神色沉静的飞伦，眼底掠过一丝复杂：“你来帮我，稳住体内两股对立属性的平衡”

飞伦一怔，随即颔首：“好”

人群散开，各自开始新一轮的磨合，训练场里再度响起能量碰撞的声响，不再是紧绷的对抗，而是彼此包容、互相补齐的演练

擎锋学着兄长的样子尝试收拢火焰、构筑简易屏障，时不时手忙脚乱，引得凌一轻声提醒，风临站在光翼之下，任由白夜的光系能量包裹自身，一点点适应正面袭来的冲击，极昼默默相伴，暗银能量与银蓝光晕缓缓交融

午后阳光渐盛，霜气彻底消融，暖意铺满整片场地

飞伦跟着于星染走到训练场最僻静的角落，远离众人的视线

“你能感觉到，体内两股力量在互相拉扯，对不对？”于星染开门见山，指尖凝出一缕赤色温和能量，缓缓探向飞伦周身

飞伦闭上眼，如实回应：“嗯，风系是我长久以来的力量，早已根深蒂固，暗影是菲影的本源，苏醒之后越来越活跃，二者时而相融，时而排斥”

“风主自由，影主沉寂，本就是相生相克的属性”于星染道，“你不必强行压制任何一方，菲影从不是要你抛弃飞伦，而是让你拥有双重依仗”

她赤色能量轻轻缠绕住飞伦腕间的晶片：“试着把暗影之力化作风的底色，让狂风藏住暗涌，让暗影托举狂风，这也是你与生俱来的天赋，旁人模仿不来”

飞伦依言凝神，赤凌风的风之力率先流转全身，紧接着，那缕淡暗纹路缓缓游走，小心翼翼贴附在风系能量表层，一开始还有细微的冲撞，引得他心口微微发闷，他想起昨夜的释然，想起伙伴们并肩的模样，心境愈发平和

排斥感一点点消散，风裹暗影，影随风动，两股力量完美交织在一起，化作一股全新的、沉稳又灵动的能量

周身空气微微震荡，青蓝与暗紫交织的光晕在他身侧缓缓流转，赤凌风虚影浮现，风翼之上缠绕着细碎的暗纹，形态发生了一丝微妙的蜕变

“这就是第一步”于星染看着眼前的景象，轻轻点头，“当你能完全掌控这股力量，才算真正握住了菲影的权柄”

就在这时，飞伦周身交织的能量猛地一颤

远处天际，一缕极淡的暗能悄然扫过训练场，没有攻击，只是一次窥探

是玖羽墨

飞伦抬眼望向云层方向，眸色一凝

“她还在盯着我们”

“意料之中”于星染神色冷下，“‘归零’和那位魔神，耐心有限，今日只是窥探，下一次，便是真正的死局”

不远处，正在训练的三人也察觉到空气中骤然紧绷的气息，纷纷停下动作，看向天际

擎锋握紧手环，焰魄火苗高高跃起，战意凛然，凌一将白夜护在身前，光翼紧绷，风临与极昼对视一眼，暗银色能量悄然戒备

阳光依旧明媚，可整片东郊训练场，再次被无形的阴影笼罩

飞伦收回外放的力量，青蓝暗紫的光晕缓缓敛入体内，他看向身边并肩的伙伴，又看向身旁的于星染，嘴角勾起一抹浅淡却坚定的弧度

逃避无用，退缩亦无路可走

既然宿命已然摊开，对手步步紧逼，那便握紧手中的力量，护住身边之人

“不管他们何时来”飞伦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，“我们一起应对”

“没错！”擎锋大声应和，热血重新燃起，“上次让她跑了，这次我们全队联手，绝对不会再输！”

凌一轻轻颔首，眼底多了几分坚韧，风临沉默着抬起手，极昼的光芒与他掌心相融

五人四车，立于暖阳之下，身影挺拔如松

云层之上，玖羽墨将下方众人的神态尽收眼底，面无表情的脸庞上，睫毛极轻地颤动了一下

一起应对……

她低声重复了这四个字，脑海里闪过指令、任务、主人的话语，还有飞伦方才挡在少年身前的模样，以及风临昨日那个问题——你知道自己是谁吗？

一丝微不可察的茫然，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，在她死寂的心底，漾开了一圈浅浅的涟漪

转瞬即逝

她压下那点异样，恋彻蝶双翼一振，彻底消失在天际

训练场上，喧闹与磨砺继续

他们都知道，暴风雨，已然近在咫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