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章 是朋友

沈念薇坐在编剧团的位置。她尽量缩在角落，把笔记本放在膝盖上，假装在写东西。虽然周围都是认识的编剧多多少少在改本子上有过交流，但是念薇都不熟。她夹在中间，觉得自己的位置有点不对。她是戏剧指导实习生。她应该坐在后台，或者创排间，或者任何一个不需要她出现在“编剧团”这三个字下面的地方。但她被安排在这里。因为他们都说她坐这很合适。

录制开始了。主持人在台上说话，观众在鼓掌，灯光很亮。沈念薇低头看着笔记本，没有写。她在听周围的编剧讨论。他们说话的方式和沈念薇在创排间里一样。她忽然意识到——他们说的东西，她也每天都在说。她只是不觉得自己是“编剧”。

第三个节目。小力士上场了。沈念薇抬起头，看着舞台。灯光亮起来的时候，她看到雷淞然站在舞台上。和每一次排练一样。但这次观众席是满的。灯光是亮的。摄像机在转。观众在笑。每一个细节都出现在了舞台上。

沈念薇坐在编剧团里，跟着大家一起鼓掌。她看着台上。雷淞然站在舞台中央，灯光落在他身上。他低头看了一眼地面——那个位置，是张呈在排练时站的地方。然后他抬起头，看着观众席。沈念薇知道他在找她。她没有挥手，没有点头。她只是坐在那里，看着他。他看到了。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半秒。然后移开了。

主持人上台。两个团的团长亮了扇子。四世同堂和酷酷的天放。两个队都帮了小力士很多。雷淞然和张呈站在台上，看着两个团长。张呈看了雷淞然一眼。雷淞然点了一下头。张呈拿起话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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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念薇找到雷淞然的时候，他一个人坐在休息室的角落里。张呈不在，其他演员也不在。他的面前放着一杯水，没动过。沈念薇走过去，坐在他旁边。雷淞然没有看她。他的目光落在前方的墙上，但什么都没在看。

沈念薇你还好吗？

雷淞然嗯。

沈念薇你每次说“嗯”的时候——

雷淞然都是有事。

沈念薇没有催他。她坐在他旁边，安静地等。过了大概三十秒。

雷淞然我们之前就跟酷腾说了，我们想去四世同堂。

沈念薇嗯。

雷淞然他帮了我们很多。这个作品只有一个想法的时候，他就在帮我们。那个时候本子还没有框架，没有结构，没有结尾。他直接帮我们拉了一个粗稿。他从来没说过“你们应该选我们”。但他帮了那么多。然后我们今天选了四世同堂。

沈念薇没有说话。她看到他的手指握在一起，骨节微微发白。

雷淞然我和张呈今年都想做出一些改变。四世同堂的本子风格和我们更合，松导和建华导演也帮了我们很多。但酷腾——他坐在台下笑的时候，我看到他在鼓掌。他在鼓掌，然后我就想——他帮了我们那么多，我们却没有选他。

雷淞然停下来。他的声音没有变，但他的手指握得更紧了。

雷淞然我不喜欢欠别人。

沈念薇伸出手，放在他的手背上。他的手指慢慢松开了一些。

沈念薇但他不是别人啊，是朋友。

沈念薇天放哥也说了，无论你们是不是去四世同堂，他们也依然欢迎你们，因为你们是他们的朋友。

沈念薇朋友是会互相理解的不是吗？

沈念薇你欠他的，是感谢。不是选择。感谢你可以说。他帮你，是因为他觉得这个本子值得被写好。你选了四世同堂，是因为你觉得那个队更适合你们对未来的定位。

雷淞然没有说话。他低头看着沈念薇的手——她的手放在他的手背上，很轻。沉默了很久。

雷淞然你刚才坐在编剧团？

沈念薇嗯。

雷淞然你之前说不习惯。

沈念薇还是不习惯。但坐了一下午，发现他们说的话，我也会说。

雷淞然因为你也是编剧。

雷淞然终于抬起了头。他看着她。

雷淞然你会一直写下去吗？

沈念薇我不知道。

沈念薇看着他。他的表情没变，但他的手指松开了。她把他的手翻过来，手心朝上，然后把自己的手放进去。十指相扣。

沈念薇你明天再去跟酷腾哥和天放哥说一声。说你今天没来得及说的那些话。

雷淞然嗯。

雷淞然看着她。

雷淞然你写自己的本子的时候，也会这样吗？

沈念薇什么样？

雷淞然知道怎么让别人走出来，但不知道怎么能让自己走出来。

沈念薇没有说话。她想了很久。

雷淞然我还在学。

雷淞然没有追问。两个人坐在休息室里。灯光是暖黄色的。门外的走廊里有人在说话，有笑声，有脚步声。但在这个角落里，沈念薇和雷淞然坐在一起，谁都没说话。他们的手握在一起。就这样坐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