夫人书坊·秋
《天选之子》写完了第一卷的时候,秋天来了。
未央宫的梧桐叶黄了大半,风一吹便簌簌地落,铺了一地金黄。书坊的院子里也落满了叶子,苏儿每天都要跑去踩,踩得嘎吱嘎吱响,笑得合不拢嘴。
苏清欢坐在书坊的读书室里,面前摊着三卷竹简——《沉香如屑》已经写到了尾声,颜淡终于长成了大英雄,守护了她想守护的一切;《天选之子》第一卷刚刚收笔,刘文叔的故事才开了个头;还有一本她私下里写的、厚厚的《大汉风物志》,记录了她亲眼见过的山川草木,不是为了卖,只是为了给后世留下一些真实的东西。
“娘亲,今天讲什么?”苏儿蹦蹦跳跳地跑进来,身后跟着政儿,慢悠悠的,像是散步。
“今天把《沉香如屑》讲完。”苏清欢放下笔,拍了拍身边的位置,“最后一章了。”
苏儿眼睛一亮,飞快地坐下,小手抓着苏清欢的衣角。政儿也坐下来,安静地看着她。
弗陵今日也来了,坐在苏儿旁边。他最近长高了不少,小脸上的婴儿肥褪了一些,多了几分清秀。
苏清欢展开竹简,清了清嗓子:“颜淡站在天界最高的地方,看着脚下的云海。她变回了小莲花,但她不再是以前那朵什么都不会的小莲花了。她护住了她爱的人,也找到了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……”
她念到最后一句时,声音有些发颤:“颜淡说:‘我虽然很小,但我做的事很大。’”
苏儿哭了,趴在苏清欢的腿上,呜呜地哭。弗陵也红了眼眶,但没有哭出声。政儿坐在一旁,安静地看着窗外,眼中映着落叶的颜色。
“颜淡的故事讲完了。”苏清欢轻轻拍着苏儿的背,“但她的勇气和善良,会一直留在你们心里。”
苏儿抬起头,泪眼朦胧地问:“娘亲,颜淡后来过得好吗?”
“很好。”苏清欢笑了,“她变成了天界最厉害的神仙之一,但她还是喜欢躺在瑶池里,晒太阳,睡大觉。”
苏儿破涕为笑:“她好懒!”
“懒也是她的福气。”苏清欢揉了揉她的小脸,“好了,故事讲完了。你们可以自己去玩了。”
苏儿拉着弗陵跑出去了,院子里很快传来踩落叶的嘎吱声和笑声。苏清欢看着他们的背影,轻轻呼出一口气,转头对政儿说:“政儿,你怎么不去玩?”
政儿摇了摇头:“儿臣想看看娘亲的新书。”
苏清欢从书架上取下那卷《天选之子》第一卷的手稿,递给他:“你看得懂吗?”
政儿接过竹简,展开来,沉默地读了起来。他看得很慢,一字一句,像是在认真咀嚼。苏清欢没有打扰他,只是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。过了一会儿,政儿抬起头:“娘亲,这个刘文叔,会成功吗?”
苏清欢看着他认真的眼睛,心中一动:“你觉得呢?”
政儿沉默了片刻:“他会成功。因为他的名字里有‘文’字,文能安邦,武能定国。他能文能武,一定能成大事。”
苏清欢愣了一下。她说不出这话到底像不像一个一岁多孩子的语气,但她没有多想,只是笑了:“你说得对。他会成功。”
政儿合上竹简,放回书架:“娘亲,你写的书,会传得很远。”
苏清欢看着他:“为什么这么说?”
“因为好书,会自己走路。”
苏清欢怔住了,片刻后伸手摸了摸他的头:“政儿说得对。好书会自己走路。”
正文·长安城·书铺
《沉香如屑》上市两个月,已经卖遍长安。不只在书铺里,连街头巷尾都在流传着颜淡的故事。孩子们围在一起,争着说自己最喜欢的章节——“我最喜欢颜淡救神仙那一章!”“我喜欢她变成小莲花的!”“我喜欢结局!”
卖糖葫芦的老汉被孩子们缠着讲故事,挠着头说:“我哪会讲?我又没读过。”孩子们不依不饶:“那你买一卷嘛!可好看了!”老汉被缠得没办法,只好真的去买了一卷,结果第二天自己蹲在摊子后面看得入了神,连糖葫芦被人拿走了都没发现。
城南一位私塾先生更是直接把《沉香如屑》纳入了启蒙读物——“从前孩子们读书总哭,现在一听要讲颜淡,全坐得端端正正。”他感慨地说,“苏夫人的书,比老夫讲一百遍大道理都有用。”
消息传到宫里时,苏清欢正在给苏儿梳头。听完青萝的转述,她只是笑了笑:“那明天我让人多送几卷去城南,给那些家境贫寒的孩子。”
青萝屈膝:“夫人仁慈。”
正文·洛阳·太守府
洛阳太守张敞是个四十出头的读书人,爱书如命。他早就听闻长安出了一位“苏夫人”,写的书在长安卖得极火,于是托人千里迢迢带了几卷来。收到《沉香如屑》的那个晚上,他点着灯一口气读完了所有章节,读到天亮。
第二天一早,他对下属说:“传我的令,洛阳所有官学、私塾,一律采购此书,列入蒙学教材。”
下属愣了一下:“大人,这是……女子所写之书。”
张敞看了他一眼:“你读过没有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去买一卷来读。读完了再跟本官说,值不值得列入教材。”
下属去买了一卷,连夜读完后,第二天红着眼眶来复命:“大人说得对,此书写得好。值得。”
洛阳城里的书铺很快排起了长队,比长安还壮观。有人从城外赶了一天路来买书,拎着干粮在铺子门口等了整整一天。书商加印了五回,依然供不应求。
消息传回长安时,赵忠拿着奏报一路小跑进了宣室殿:“陛下!洛阳太守上奏!说夫人的《沉香如屑》在洛阳卖出了上万卷!上万卷!”
刘彻放下手中的茶盏,眼中满是骄傲:“上万卷?朕的夫人,写的书果然不一般。”
赵忠笑得合不拢嘴:“可不是!洛阳那边都在传,说苏夫人是天上文曲星下凡!”
刘彻笑了:“朕的夫人,自然是天上的。”
正文·颍川·私塾
颍川的冬天来得早。私塾里没有炭火,孩子们冻得缩成一团,但还是挤在一起,手中捧着一卷《沉香如屑》,轮流念着。他们舍不得一口气读完,每天只念一小段,念完了就讨论,讨论完了再念下一段。
私塾先生站在门口,看着孩子们围成一圈取暖,眼眶发热。他活了五十多年,教了一辈子书,从没见过孩子们这样珍惜一本书。
“先生,颜淡真的变成了大英雄吗?”一个孩子抬起头问。
“真的。书里写得很清楚。”
“那我以后也要像颜淡一样,做个大英雄。”
先生走过去,摸了摸他的头:“不一定要做大英雄。做个好人,也是颜淡教你的道理。”
孩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,低头继续看书。
窗外飘起了雪,落在院子里的老树上,白茫茫一片。书坊的火炉烧得正旺,孩子们的读书声在风雪中传得很远很远。
正文·夫人书坊·夜
夜深了,苏清欢坐在书坊中,面前摊着一封信。是张敞从洛阳寄来的,字迹清雅端正。信里说洛阳的少年们因她的书立下志向,有人想成为颜淡那样的守护者,有人想成为沈妙那样的破局者。信末有一句话,让苏清欢看了很久——“夫人之书,不止启蒙幼童,亦在唤醒人心。洛阳士民,无不感念。”
她放下信,看着窗外满天的星斗,忽然觉得这一生值了。她不知道那些孩子会走出什么样的路,但她知道,她的故事曾陪他们走过一段路。
她吹灭书坊的灯,关上门,朝宣室殿走去。月光洒在她的身上,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远处,天幕静静地悬在九天之上。
而在长安城的街头巷尾,在洛阳的私塾里,在颍川的雪夜中,无数孩子正捧着同一本书,读着同一个故事,做着同一个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