夫人书坊·晨
书坊开张三个月了,渐渐成了宫里最热闹的地方。
每天清晨,苏清欢都会带着政儿和苏儿来到书坊。午后,刘弗陵下了太傅的课就跑来,有时还带着几个伴读的小宫人。太子刘据每隔两三日就带刘询来串门,让这个最小的孩子也早早浸在书香里。就连卫子夫偶尔也会来坐坐,翻翻书,和苏清欢说说话。
今日是个好天气,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,将读书室照得暖洋洋的。
苏清欢坐在中间的矮案前,面前摊着一卷竹简,是《沈妙传》的最后一章。她写了大半年,终于到了结局。苏儿趴在她腿上,政儿坐在她左边,弗陵坐在她右边,三个孩子都安静地看着她。
“今天是《沈妙传》的大结局。”苏清欢说,“沈妙终于找到了证据,在皇帝面前说出了真相。”
苏儿紧张地抓住她的衣角:“然后呢?她父亲回来了吗?”
“回来了。”苏清欢翻开竹简,开始念,“沈妙站在大殿上,手中握着她找到的证据,一字一句地说:‘陛下,臣女沈妙,为父伸冤……’”
她念得投入,声音时而激昂时而哽咽,把沈妙在大殿上为父翻案的那一幕念得淋漓尽致。苏儿听得眼泪汪汪,弗陵握紧了拳头,政儿坐得端端正正,眼睛一眨不眨。
最后一句念完——沈妙的父亲被无罪释放,沈妙站在长安城门口等父亲归来。父亲远远地出现时,她跑过去,扑进父亲怀里,喊了一声:“爹!女儿等你很久了!”
苏儿“哇”的一声哭了出来。
“娘亲!沈妙好厉害!她父亲终于回来了!”
苏清欢放下竹简,把苏儿抱进怀里,轻轻拍着她的背:“是啊,沈妙很勇敢。她靠自己的智慧和坚持,救了父亲。”
苏儿哭着说:“我也想做一个勇敢的人!”
“你已经很勇敢了。”苏清欢亲了亲她的额头,“你今天吃到了不爱吃的胡萝卜,也勇敢地咽下去了。”
苏儿愣了一下,然后哭着笑了:“那不一样!”
弗陵在旁边笑了:“苏儿妹妹,你以后也会像沈妙一样厉害的。”
政儿没有说话,但他在心里默默说:娘亲,这个故事,我记住了。勇敢、细心、坚持——我会用这三样东西,守护好我们的家。
苏清欢看着三个孩子不同的反应,心中涌起一股满足感。写完一个故事,看着孩子们被故事打动、被故事影响——没有比这更让人幸福的事了。
正文·夫人书坊·午后
下午,苏清欢把孩子们安顿好,独自坐在书案前,铺开一卷新的空白竹简。
她准备写第二本书了。
《沈妙传》写完了,反响很好。弗陵每天催更,苏儿天天问“沈妙后来怎么样了”,连政儿都偶尔会问一句“娘亲,下一章什么时候出”。这让她有了动力去写新的故事。
她拿起笔,在竹简上写下书名——《沉香如屑》。
这是她前世看过的一部仙侠剧,讲的是莲花精颜淡和应渊帝君的故事。当然是改编版——原剧的爱情线太复杂,不适合孩子。她打算保留仙侠世界的宏大想象,把主线改成少女颜淡的成长之旅:从一朵懵懂的小莲花,到经历磨难、明白责任,最终成为守护苍生的大英雄。
她在竹简上写下第一行字——
“很久很久以前,天界有一片瑶池,池中开着千万朵莲花。其中有一朵,特别特别小,比别的莲花都要小……”
“娘亲!你在写什么?”苏儿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,趴在她膝盖上看。
“娘亲在写新故事。”
“新故事?比沈妙还好看吗?”
“不一样的好看。”苏清欢摸了摸她的头,“这个故事叫《沉香如屑》,讲的是一个叫颜淡的女孩子,从小莲花变成大英雄的故事。”
苏儿的眼睛亮了:“莲花!我喜欢莲花!”
“那娘亲写好了,第一个念给你听。”
“好!”苏儿高兴得直拍手,然后跑去跟弗陵炫耀,“弗陵哥哥,娘亲要写一个新故事!叫沉香!里面有莲花!”
弗陵放下手中的书:“沉香?什么沉香?”
“娘亲说是一个女孩子从小莲花变成大英雄的故事!”
弗陵的好奇心也被勾起来了,走过来问:“苏夫人,新故事什么时候开始?”
“明天。”苏清欢笑了笑,“明天你们来,我就讲第一章。”
“好!”两个孩子异口同声地说。
政儿坐在角落里,听到他们的对话,嘴角微微上扬,然后继续低头看手中的书。
他也很好奇。
但他不会表现出来。
正文·夫人书坊·三日后
《沉香如屑》的第一章写好了。
苏清欢坐在读书室中间,三个孩子围坐在她身边,眼巴巴地看着她手中的竹简。
“今天讲《沉香如屑》的第一章。”她清了清嗓子,“颜淡是一朵小莲花,她比别的莲花都小,开得也慢。别的莲花笑她:‘你看你,长这么慢,什么时候才能开出花来?’”
苏儿听到这里,握紧了小拳头:“小莲花好可怜!”
“别急,她后来会变成大英雄的。”苏清欢继续念,“颜淡没有气馁,她每天努力吸收阳光和雨露,一点一点地长大。有一天,瑶池里来了一位神仙,他看到了颜淡……”
颜淡这位神仙的故事才刚刚开始,孩子们已经听入了迷。
苏儿抱着她的胳膊,眼睛亮晶晶的;弗陵坐得端正,聚精会神;政儿靠坐在书架边,听得很认真。
苏清欢看着他们,心中满是欢喜——能用自己的笔写故事、用自己的声音讲故事、用故事滋养孩子们的成长,这大概是她做过的最幸福的事。
正文·夫人书坊·半月后
半月后的一天,张茂来了书坊。
“夫人,老臣有件事想跟您商量。”张茂手里拿着一卷竹简,“您写的那本《沈妙传》,老臣拿回去给家中小孙女看了。她特别喜欢,看了一遍又一遍,还缠着老臣问‘沈妙后来怎么样了’。”
苏清欢笑了:“弗陵也天天催更。孩子们喜欢就好。”
“可是夫人,老臣不只是来说这个的。”张茂从袖中取出一封信,“老臣把《沈妙传》借给了同僚,同僚又传给了同僚。现在长安城里好多人家都在打听,这本书是从哪里来的,能不能多抄几本。”
苏清欢愣了一下:“你是说……书坊的书,传到宫外去了?”
“是的,夫人。”张茂躬了躬身,“老臣斗胆问一句——夫人愿不愿意把书放到宫外去卖?”
卖书。
苏清欢从未想过这个。她写书是为了孩子们,是为了书坊,是为了让宫里的孩子有书读。但如果把这些书传到宫外,让更多的孩子读到……
“张太医。”她认真地说,“你帮我打听一下,市面上怎么卖书。如果真有人愿意买,我可以多抄几本。”
张茂的眼睛亮了:“夫人同意了?”
“同意了。”苏清欢点了点头,“我写书,就是为了让孩子们读书。宫里的孩子是孩子,宫外的孩子也是孩子。”
张茂激动得胡子都在抖:“老臣这就去办!”
他千恩万谢地走了,留下苏清欢独自坐在书坊中。她看着满满当当的书架,看着矮案上摊开的那卷《沉香如屑》的手稿,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。
写书,讲故事,传出去,让更多人看到。
这是一件多么有意义的事。
“娘亲!”苏儿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,“你快来看!哥哥抓到蝴蝶了!”
苏清欢站起身,走到院子里,看到政儿正蹲在地上,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只蝴蝶。苏儿蹲在他身边,伸出小手想摸,但又怕弄伤蝴蝶。
“娘亲,你看!”苏儿指着蝴蝶,满脸兴奋,“哥哥抓到了!”
政儿抬起头,看向苏清欢:“娘亲,蝴蝶翅膀受伤了。我们能养它吗?”
苏清欢蹲下身,看了看那只蝴蝶——它的翅膀确实缺了一小块,飞不起来了。
“可以。”她说,“我们把它养在书坊里,用花蜜喂它,等它的翅膀好了,再放它飞走。”
政儿的嘴角微微上扬:“好。”
苏清欢看着他,看着这个沉稳得不像一岁多的孩子,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——他抓蝴蝶时小心翼翼的样子,问她“能不能养它”时的认真模样,都和前世那个焚书坑儒的始皇帝截然不同。
这一世,他正在长成不一样的人。
她不知道前世他经历过什么,但她希望这一世,他能在爱与书中长大,在温柔与故事中成人。
正文·宣室殿偏殿·夜
夜深了,苏清欢躺在床上,刘彻从身后环住她的腰。
“听说你要把书放到宫外去卖?”他问。
“张太医跟你说了?”
“他说了。”刘彻的下巴抵在她的肩窝里,“清欢,你真打算把书卖出去?”
苏清欢沉默了片刻:“臣妾写书,是为了让孩子们读书。宫里的孩子是孩子,宫外的孩子也是孩子。如果那些书能让更多的孩子读到好的故事、学到做人的道理,那臣妾写书就不只是为了书坊,而是为了更多的人。”
刘彻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笑了:“朕的夫人,格局比朕还大。”
苏清欢也笑了:“臣妾不敢。”
“不敢什么?”刘彻收紧了手臂,“你做的这些事,朕都看在眼里。建书坊、写故事、教孩子——你做的,比很多男人做的都多。”
苏清欢转过身,面对他:“陛下不觉得臣妾不务正业?”
“朕觉得,你做的是最正的正业。”刘彻看着她的眼睛,“你在教孩子们做人。这比什么正业都正。”
苏清欢的眼眶有些热,将脸埋进他的胸口。
“陛下,臣妾会一直写下去的。”
“写吧。”刘彻轻轻拍着她的背,“朕支持你。”
窗外,月光如水。
殿中,一片安宁。
而在书坊的书架上,那卷刚写完第一章的《沉香如屑》,正在月光下等待着明天的一群小读者。
远处,天幕静静地悬在九天之上,那片墨蓝色温柔而深邃。
故事还在继续。
而书坊的书,正要走出宫墙,走向更远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