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·宣室偏殿·晨
册封大典后的第一天，苏清欢是被一阵喧哗声吵醒的。
不是殿内的喧哗，而是殿外的。隐隐约约的，像是有很多人在说话，声音从远处传来，断断续续，听不真切。
“青萝姐姐。”她坐起身，揉了揉眼睛，“外面怎么了？”
青萝掀开帷幔，脸上带着一丝无奈：“夫人，是朝臣们。一大早就在宣室殿外等着了，说要见陛下。”
苏清欢愣了愣：“见陛下？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……夫人昨日的仙药。”青萝压低了声音，“消息传出去了，整个长安城都知道了。朝臣们想求陛下再赏赐一些，说想给家中父母长辈求药。”
苏清欢皱了皱眉。
她就知道会这样。
仙药的事一旦暴露，就会引起轩然大波。昨日的册封大典上，她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拿出了长生不老药，刘彻又当着所有人的面吃了下去。这件事不可能瞒得住，也不可能有“善后”的办法。
“陛下呢？”她问。
“陛下在正殿，正在见那些朝臣。”青萝叹了口气，“已经见了快一个时辰了，还没散。”
苏清欢沉默了片刻，起身下床。
“帮我更衣。我去看看。”
---
正文·宣室殿正殿
苏清欢走到正殿门口时，就听到了里面的声音。
不是争吵，而是那种带着恳求的、小心翼翼的、让人无法直接拒绝的声音。
“陛下，臣家中老母今年七十有六，风烛残年，臣不敢奢求仙药，只想求一颗，让老母多活几年……”
“陛下，臣的父亲当年随陛下征伐匈奴，落下了一身伤病，如今卧病在床，痛不欲生。求陛下开恩，赐一颗仙药……”
“陛下，臣……”
苏清欢站在殿门外，听着那些声音，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
她理解他们。谁不想让家人多活几年？谁不想让父母健康长寿？如果她站在他们的位置，她也会求。
但她不能把丹药给他们。
不是因为她自私，而是因为——丹药只有一百五十颗。看起来很多，但分给天下人，连塞牙缝都不够。给了这个不给那个，会引来更多的麻烦。而且，长生不老药这种东西，一旦流出去，会引起天下大乱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迈步走进了正殿。
“臣妾参见陛下。”
殿中安静了下来。
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。
苏清欢穿着一件淡青色的深衣，发间只插了一支碧玉簪，耳上是刘彻送的白玉耳珰，整个人清清爽爽，不施脂粉，却明艳得让人移不开眼。
刘彻坐在主位上，看到她，眼中闪过一丝柔和。
“夫人来了。”
“臣妾听到殿中喧哗，过来看看。”苏清欢走到刘彻身边，转身面对殿中的朝臣们，微微一笑，“各位大人的请求，臣妾都听到了。”
朝臣们面面相觑，不知道这位新封的夫人要说什么。
“仙药的事，臣妾会想办法。”苏清欢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，“但不是现在。仙药炼制不易，臣妾手中存货不多，无法分给所有人。请各位大人给臣妾一些时间，让臣妾找到量产仙药的方法，再行分发。”
殿中响起了窃窃私语。
“夫人说的可是真的？”一个老臣颤声问道。
“臣妾从不撒谎。”苏清欢看着那个老臣，目光真诚，“请大人给臣妾一些时间。”
老臣沉默了半晌，扑通一声跪了下来。
“臣代家中老母，谢夫人大恩！”
其他朝臣也纷纷跪了下来。
“臣等谢夫人大恩！”
苏清欢看着跪了一地的朝臣，心中五味杂陈。
她知道自己在画饼。量产仙药？那是不可能的。灵泉水只有她有，丹药的炼制方法连她都不知道。但她不能直接拒绝，那样会激起众怒。
她需要时间。时间会让这件事慢慢冷却，朝臣们会慢慢接受“仙药不可多得”的事实。
“各位大人请起。”她温声道，“臣妾受不起这样的大礼。”
朝臣们纷纷起身，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。
殿中恢复了安静。
刘彻看着苏清欢，目光复杂。
“你答应他们的事，能做到吗？”
苏清欢摇了摇头，苦笑：“做不到。”
“那为什么要答应？”
“因为直接拒绝，会让他们恨臣妾。”苏清欢叹了口气，“给他们一个希望，让他们等。等的时间长了，他们就会慢慢接受现实。”
刘彻沉默了片刻，忽然笑了。
“你倒是比朕还会处理这种事。”
苏清欢红了脸：“臣妾只是……不想给陛下惹麻烦。”
“你已经给朕惹了很大的麻烦了。”刘彻站起身，走到她面前，伸手捏了捏她的脸，“但朕愿意替你收拾。”
苏清欢低下头，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。
“陛下，臣妾还有一件事要跟陛下商量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臣妾想把灵泉空间的事，告诉皇后娘娘。”
刘彻微微挑眉：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她是皇后。”苏清欢认真地说，“臣妾不想跟她对立。臣妾想跟她做盟友，而不是敌人。”
刘彻看着她，沉默了片刻。
“你想清楚了？”
“想清楚了。”
“那朕让人传皇后过来。”
---
正文·椒房殿·午
卫子夫接到刘彻的传召时，正在给刘弗陵喂粥。
四岁的刘弗陵坐在她身边，乖乖地张着嘴，一口一口地吃着。他对这个新“母后”并不抗拒，甚至有些依赖——赵婕妤被贬后，他被送到椒房殿，本以为会害怕，没想到卫子夫对他温柔又耐心，比他的生母还要好。
“皇后娘娘，陛下请您去宣室殿。”春兰进来禀报。
卫子夫放下粥碗，用帕子擦了擦刘弗陵的嘴角，温声道：“陵儿乖，母后去去就回。”
刘弗陵点了点头，奶声奶气地说：“母后快点回来。”
卫子夫微微一笑，起身换了衣裳，带着春兰去了宣室殿。
走进正殿时，她看到苏清欢坐在刘彻身边，两人之间的氛围亲密而自然，像是多年的夫妻。
“臣妾参见陛下，参见苏夫人。”卫子夫行了一个平礼。
“皇后请坐。”刘彻指了指旁边的位置。
卫子夫坐下，看着苏清欢：“夫人找臣妾有事？”
苏清欢深吸一口气，开门见山：“皇后娘娘，臣妾有一件事想告诉您。臣妾身上有一种特殊的力量，可以让人的身体变好、延年益寿。昨日陛下服用的仙药，就是臣妾用这种力量炼制的。”
卫子夫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
她早就猜到了。
从苏清欢给刘彻做汤、按摩，刘彻的身体一天天好转的那天起，她就猜到了。
“所以呢？”她问。
“所以臣妾想请皇后娘娘帮一个忙。”苏清欢认真地看着她，“朝臣们求药的事，娘娘也看到了。臣妾一个人应付不过来，想请娘娘帮臣妾分担一些。”
卫子夫沉默了片刻。
“你想要本宫做什么？”
“帮臣妾稳住后宫。”苏清欢说，“朝臣们求药，不敢来后宫闹，但他们会让家眷来。到时候后宫会有很多人求见臣妾，臣妾一个人见不过来，也不知道该怎么拒绝。娘娘在后宫多年，比臣妾有经验。臣妾想请娘娘帮臣妾挡一挡。”
卫子夫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
“你就不怕本宫趁机对付你？”
苏清欢摇了摇头：“娘娘不会。”
“为什么这么肯定？”
“因为娘娘是聪明人。”苏清欢笑了，“对付臣妾对娘娘没有好处。帮臣妾，对娘娘有好处。娘娘是皇后，臣妾是夫人。臣妾不会威胁娘娘的位置，娘娘也不用担心臣妾会对太子不利。”
卫子夫沉默了很久，终于笑了。
那是苏清欢第一次看到她真正的笑容——不是那种得体的、客气的笑，而是发自内心的、带着温度的笑。
“好。”卫子夫说，“本宫帮你。”
苏清欢大喜过望：“多谢娘娘！”
“不用谢。”卫子夫站起身，“本宫帮你，不是为了你，是为了陛下。”
她转身看着刘彻，目光温柔。
“陛下开心，本宫就开心。”
刘彻看着卫子夫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。
他想起多年前，那个在平阳公主府中唱歌的少女，那个被他一眼看中的舞姬，那个陪他走过二十多年岁月的皇后。
他们之间有过爱情，有过亲情，有过相敬如宾，也有过渐行渐远。
但此刻，他看着她，心中只有感激。
“皇后。”他说，“谢谢你。”
卫子夫微微一怔，随即笑了。
“陛下不用谢臣妾。”她转身走向殿门，“臣妾是皇后，这是臣妾该做的。”
她的背影从容而疏离，但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。
苏清欢看着她的背影，心中涌起一股暖流。
卫子夫，是个好人。
她一定要好好珍惜这个盟友。
---
正文·永巷·旧址
赵婕妤被贬为庶人后，搬出了永巷，住进了长安城外的一所小宅子里。
说是小宅子，其实就是两间破旧的瓦房，连个像样的院子都没有。她坐在窗前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，手中攥着一支断了半截的珠钗，眼神空洞而麻木。
翠屏已经被发配到洗衣局了，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。
她想起自己曾经的风光——永巷中最华丽的寝殿，满柜子的绫罗绸缎，满匣子的珠翠首饰，陛下偶尔的宠幸，还有弗陵……
弗陵。
她的眼泪掉了下来。
弗陵被送到了卫子夫那里。卫子夫会对他好吗？会像亲儿子一样待他吗？还是会把对赵婕妤的恨转移到孩子身上？
她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，她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弗陵了。
“苏清欢。”她咬着牙，念着这个名字，眼中满是恨意，“我输了。但我不甘心。”
她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望着长安城的方向。
“总有一日，你会比我更惨。”
风吹过她空荡荡的衣袖，带起一阵凉意。
她缩了缩肩膀，关上窗户，走回了阴暗的屋内。
---
正文·宣室殿正殿·夜
夜深了，苏清欢躺在刘彻怀中，闭着眼睛，却没有睡着。
她在想今天的事。
朝臣们求药，她答应了一个做不到的承诺。卫子夫选择帮她，她多了一个盟友。赵婕妤被贬出宫，少了一个敌人。
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。
但她知道，这只是开始。
仙药的事不会那么容易平息。朝臣们会一次又一次地来求，后宫的人会通过各种渠道打探消息，甚至可能会有人铤而走险，偷盗仙药。
她需要做好准备。
“陛下。”她轻声开口。
“嗯？”
“臣妾想了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臣妾想把灵泉空间扩大一些。”苏清欢睁开眼睛，看着头顶的帷幔，“臣妾想在空间里种一些药材，炼制一些普通的补药，分给朝臣们。虽然不是仙药，但比普通的药好很多。这样他们就不会一直盯着仙药了。”
刘彻沉默了片刻。
“你打算怎么做？”
“臣妾需要一些药材种子。”苏清欢说，“人参、灵芝、何首乌之类的。臣妾可以在空间里种，灵泉水浇灌，长出来的药材会比普通的好很多。然后用这些药材炼制补药，分给朝臣们。”
“你会炼丹？”
苏清欢摇了摇头：“不会。但臣妾可以用灵泉水煮药，效果和炼丹差不多。”
刘彻想了想，点了点头。
“朕明天让人给你送种子。”
“多谢陛下。”
苏清欢将脸埋进他的胸口，嘴角翘了起来。
她终于找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。
不是仙药，但比普通药好很多。朝臣们拿到了好处，就不会再盯着仙药不放。而仙药，她可以留给刘彻和自己，留给真正需要的人。
“清欢。”刘彻忽然唤她。
“嗯？”
“你今天做的很好。”
苏清欢抬起头，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臣妾只是不想给陛下添麻烦。”
“你不是添麻烦。”刘彻伸手，轻轻抚过她的脸颊，“你是朕的福星。”
苏清欢的眼眶红了。
她扑进他的怀里，紧紧地抱住他。
“陛下，臣妾一定会好好当这个夫人的。”
“臣妾一定会让陛下开心。”
“臣妾一定会让陛下长命百岁。”
刘彻笑了，收紧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。
“好，朕等着。”
窗外，月光如水。
远处，天幕静静地悬在九天之上，那片墨蓝色温柔而深邃。
故事还在继续。
而明天，将是一个新的开始。
津ICP备2022002164号-2 © 2016-2023 iHuaBen.com 版权保护声明 不良信息举报:tousu@liangzishidai.cn 举报电话:0772-2994948
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