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龙谷刮着卷着冰碴的风,苏晚背着半人高的玄铁猎龙弓,靴底碾过散落的龙鳞碎壳,指尖已经冻得发僵。
三天前族里传了急信,西境龙谷有凶龙冲破结界,连吞了三个边境村落,活不见人死不见尸。她作为苏家最后一个能开玄铁弓的驯龙师,连夜赶了三千里路,脚刚沾谷口的地,就闻见空气里飘着浓重的血腥味。
越往谷里走,光线越暗,两侧岩壁上爬满了被龙息烧得焦黑的藤蔓,脚边时不时能看见半埋在土里的村户用的粗瓷碗,碎碴上还沾着已经发黑的血。苏晚把背上的弓摘下来,指尖搭在弓弦上,耳尖微动,听见深处传来极轻的鳞片摩擦地面的声响。
她放轻脚步绕到一块巨岩后面,探出头去,就看见空地上盘着一条足有十丈长的玄色巨龙,鳞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寒光,龙尾随意一扫,就能把半人粗的树拦腰扫断。而那龙头低垂着,嘴边还沾着新鲜的血,脚边扔着半块绣着杏花的帕子——是上周她给边境李家村的小妞妞塞的,那丫头说等她下次来,要给她蒸刚出锅的枣糕。
苏晚的太阳穴突突跳,指尖猛地把弓弦拉满,玄铁箭簇对准了龙的眼睛。
就在箭要离弦的瞬间,那玄龙忽然动了。它抬了抬头,喉咙里发出一声低笑,震得周围的碎石都簌簌往下掉。紧接着,玄光一闪,龙身消失的地方,站了个穿玄色锦袍的男人,墨发高束,脸上没什么表情,瞳仁是极深的金色,正漫不经心地往她藏身的方向看。
苏晚的箭顿了顿。
龙主?
她听过族里老人的传说,统领万龙的龙主栖居在龙境最深处,千年不曾现世,怎么会出现在这种边境小谷里?
男人的视线落在她拉满的弓上,眉梢挑了挑。
龙主苏家的驯龙师?胆子倒是不小,敢把箭对着我。
他的声音低沉,带着龙裔特有的沙哑,一开口,周围的风似乎都冷了几度。苏晚没松弓弦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眼睛死死盯着他嘴边的血痕。
苏晚是你屠了李家村三个村子的人?
龙主屠了又怎么样?
男人似乎觉得她的问题很有意思,往前走了两步,靴底踩过那半块绣杏花的帕子,漫不经心地碾了碾。
龙主低等人类而已,闯了我的龙谷,死了不是活该?
苏晚脑子里的弦“啪”的一声就断了。她松开手,玄铁箭带着破空的锐响直直射向男人的心口,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。男人不闪不避,指尖轻轻一夹,就把那支能穿龙鳞的箭夹在了两指之间,稍一用力,精铁铸的箭簇就碎成了粉末。
苏晚心里一沉。她知道自己打不过龙主,但李家村三百多口人的仇不能不报。她反手抽出腰间的短刀,足尖一点巨岩,整个人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过去,刀刃上淬的猎龙毒在光线下泛着幽蓝的光。
男人侧身避开她的刀锋,衣袖扫过她的手腕,苏晚只觉得一股极大的力道撞过来,整个人往后飞了好几步,后背重重撞在岩壁上,喉间一甜,腥甜的血涌了上来。
她扶着岩壁咳了两声,把血咽回去,握着刀还要往前冲,男人却忽然皱了皱眉,抬眼往谷口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龙主倒是跑得快。
他没头没尾说了一句,转头再看苏晚的时候,脸上多了点玩味的神色。
龙主你不是要杀凶龙吗?刚刚那只黑鳞龙已经往东边秘境跑了,你现在追,说不定还能捡着点它掉的鳞片。
苏晚愣了愣。
苏晚什么意思?不是你杀的人?
龙主我杀的人,我还不屑于赖到别的龙头上。
男人嗤笑一声,抬手指了指东边的方向,金色的瞳仁里映着苏晚满脸是血的样子。
龙主不过我劝你最好别去,那秘境里的东西,可不是你一个小小的驯龙师能应付的。哦对了,你要是死在里面,你们苏家最后那点驯龙的本事,可就彻底绝种了。
苏晚攥紧了手里的刀。她当然知道秘境危险,但那凶龙杀了三百多口人,她不可能放着不管。她擦了擦嘴角的血,把弓重新背回背上,看都没再看男人一眼,转身就要往东边走。
刚走两步,手腕就被人攥住了。男人的手心滚烫,力道大得像铁箍,她挣了两下都没挣开。
龙主急什么?我刚说了不让你去,你没听见?
苏晚猛地回头,刚要开口骂人,就看见男人身后的岩壁上,忽然爬上来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,像有生命一样往他们这边蔓延,所过之处,岩石都化成了黑色的脓水。
男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攥着她的手腕往身后一拉,另一只手挥出一道玄色的光,打在那些黑纹上。黑纹被击中的地方冒出滋滋的白烟,却退得更快了,转眼就爬到了他们脚边。
苏晚低头看着脚边翻涌的黑气,忽然想起族里古籍上记载的,千年之前差点毁了人龙两界的界域裂痕。
而男人攥着她手腕的力道越来越大,低头凑到她耳边,声音冷得像冰。
龙主现在知道怕了?晚了。你刚才射我那支箭,把秘境的入口震裂了。
苏晚心里一紧,刚要问他什么意思,就感觉脚下的地忽然陷了下去,周围的光线瞬间被黑暗吞噬,男人的气息裹着龙涎香的味道将她整个人笼罩住,下坠的风刮得她脸生疼。
等落地的时候,她才发现自己站在一片一望无际的黑色荒原上,远处的天空裂着一道长长的猩红口子,而刚才还站在她身边的龙主,此刻指甲已经变成了锋利的龙爪,金色的瞳仁竖成了一条细线,正死死盯着她脖子上戴的苏家祖传的龙形玉佩。
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了千年的震颤。
龙主你这块玉佩,是从哪来的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