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风刮过丞相府后院的柴房,吹得破木窗哐哐响。苏宛蹲在地上搓衣,手上的冻疮裂了道口子,血水混着皂角沫飘在冷水盆里,她连眉都没皱一下。
院门口传来踏踏的脚步声,粗使婆子王妈晃着满是横肉的脸,把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往地上一掼,冷饭粒撒了半地。
王妈小贱蹄子,今日厨房份例用完了,要吃就捡地上的,不吃就饿着!
苏宛慢慢直起身,搓得通红的手在破布围裙上擦了擦,抬眼看向王妈。
苏宛我那份红烧肉和白米饭,是进了你孙子的肚子,还是进了嫡小姐房里大丫鬟的嘴,要我当众说出来吗?
王妈脸色瞬间变了,上前一步扬手就要扇她耳光。
王妈你个打杂的丫鬟也敢跟我顶嘴?看我不撕烂你的嘴!
苏宛侧身避开,反手就攥住了王妈的手腕,稍微一用力,王妈疼得嗷的一声叫出来,整个人差点跪在地上。
王妈反了反了!你个寄住在我们府里的丧家犬也敢动手?我这就去告诉夫人,把你发卖到窑子里去!
正闹着,院门口传来环佩叮当的声响,穿着锦缎袄裙的苏柔带着几个丫鬟走了进来,脸上带着假惺惺的笑。
苏柔王妈,怎么跟我妹妹说话呢?再怎么说她也是我爹名义上的远房表妹,总得给点脸面。
她边说边走到苏宛跟前,眼神扫过苏宛冻得发紫的脸颊和身上打了三个补丁的旧布裙,嘴角的笑意更深了。
苏柔妹妹,三日后就是你和永宁侯世子的定亲宴,我特意给你找了件新衣裳,你看看合不合身?
身后的丫鬟递过来一件艳红色的旧衣裙,领口还沾着一点洗不掉的油渍,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苏柔穿剩不要的。
苏宛不用了,我的衣裳,我自己有。
苏柔妹妹这是说的什么话?你在我们府里当了三年打杂的丫鬟,手里哪有银钱买新衣裳?再说了,永宁侯世子什么身份,你穿得太寒酸,丢的可是我们丞相府的脸。
苏柔身后的贴身丫鬟春桃也跟着附和,语气里满是嘲讽。
春桃就是啊,表小姐,我们小姐好心给你衣裳,你别不识好歹。要不是我们丞相府收留你,你早就冻死在街头了,还能有机会跟侯府世子定亲?我要是你,感恩戴德都来不及呢。
苏宛没理春桃,抬眼看向苏柔,目光冷得像冰。
苏宛你特意过来,不只是为了给我送旧衣裳吧?有话直说。
苏柔掩着嘴笑了两声,从袖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,在苏宛面前晃了晃。
苏柔妹妹果然聪明。上个月你画的那幅边疆堪舆图,陛下看了龙颜大悦,特意下旨要赏作画的人。你也知道,你一个身份不明的远房亲戚,哪有机会面圣?不如就说这图是我画的,日后我得了赏赐,少不了你的好处,如何?
苏宛盯着那幅她花了半个月才画好的堪舆图,指节微微攥紧。
还没等她说话,院门外又传来一阵喧哗,永宁侯世子赵珩穿着绣金的锦袍,脸色阴沉地走了进来,身后还跟着几个仆从。
赵珩苏宛,你不用等三日后的定亲宴了,我今日就是来退婚的。
他目光嫌弃地扫过苏宛身上的旧布裙和旁边堆着的脏衣服,语气里满是厌恶。
赵珩我赵珩就算一辈子不娶妻,也不会娶你这种只会打杂洗衣的卑贱女子为妻。苏柔小姐温婉贤淑,才貌双全,才配做我的世子妃。至于你,给我提鞋都不配。
苏柔脸上露出得意的笑,靠到赵珩身边,故意挽住了他的胳膊,示威似的看向苏宛。
苏柔妹妹,你也别怪世子,实在是你们身份相差太大了。你放心,等我和世子大婚,一定给你找个本分的庄户人家嫁了,保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。
王妈也在旁边帮腔,对着苏宛啐了一口。
王妈听见没有?还不赶紧谢过大小姐和世子的恩典?像你这种贱命,能嫁个庄户人家都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。
周围的丫鬟仆从都笑了起来,指指点点地看着苏宛,眼神里全是鄙夷和嘲讽。
苏宛看着眼前这群人,忽然笑出了声。
她弯腰伸手,一把掀了旁边放着干净衣服的木桌,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散了一地,放在桌角的一个铜制令牌滚了出来,正好落在赵珩脚边。
赵珩低头看见那令牌上刻着的金龙纹路,还有正面那个明晃晃的“监”字,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,腿一软差点栽倒在地。
还没等他反应过来,院门外突然传来侍卫整齐的脚步声,一个穿着飞鱼服的千户提着刀冲了进来,扫了一眼满院子的人,最后目光落在苏宛身上,“噗通”一声就跪了下去。
锦衣卫千户属下救驾来迟,请督主恕罪!
满院子的笑声瞬间戛然而止。
王妈脸上的笑还僵在脸上,苏柔挽着赵珩胳膊的手也忘了松开,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,直勾勾地看着站在原地的苏宛。
苏宛弯腰捡起脚边的那个豁口粗瓷碗,伸手轻轻一捏,坚硬的瓷碗瞬间碎成了粉末,顺着她的指缝落在地上。
苏宛刚才是谁说,要把我发卖到窑子里去来着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