梦境

录完第一期综艺你回了怀柔，剧组在赶进度，你每天都泡在片场。

这几天全是打戏。剧本上写着“激烈交锋”“翻滚躲避”“拔剑相向”，你看一眼就知道接下来几天身上又得多几块淤青。

导演对你要求高，一个挥剑的动作让你反复来十几遍，说“不够狠，再来”。你咬着牙一遍一遍挥，胳膊酸得举不起来，晚上回酒店连拧毛巾都费劲。

威亚戏更折磨人。吊上去三米多高，风一吹整个人晃，你在上面等指令，下面的工作人员在调灯，等了快二十分钟才开拍。下来的时候威亚衣勒得肋骨疼，你掀开衣服看了一眼，红了一道印子，没破皮就没管。

连续拍了三天打戏，你身上没一块好地方。

膝盖青了，胳膊肘结痂了，后背不知道什么时候撞了一块，手指按上去硬邦邦的钝痛。

小周姐你还好吗

郑合意还行

你不想请假，请了进度就拖，全组的人等你，你不想那样。

雨戏加打戏打戏最是难熬。

人工降雨从下午一直浇到晚上，你浑身湿透还要在地上滚来滚去，泥水灌进袖口领口，冷得嘴唇发紫。导演喊卡之后小周冲过来拿毯子裹住你，你打着哆嗦喝了口热水，半天没缓过来。换衣服的时候发现后背又多了两块青，不知道什么时候撞的。

网上陆陆续续有你的路透图，你在片场挥剑的、吊威亚的、浑身湿透还在笑的。

小周（刷着手机念评论给你听）有人说你敬业，说你最近好拼

你不知道张真源有没有看到这些。你猜他有，他也会刷微博。

有一天收工早，你回到酒店洗完澡躺在床上，拿起手机翻了翻。群里有人在聊天，你没参与。

你打开和他的对话框，把对话框往上滑了滑。以前的聊天记录还在——“到了吗”“嗯”“明天下午两点”“食堂先吃饭”“嗯”“晚安”。

你看了几行，锁屏了。

明天还有打戏，你的胳膊还在疼，后背那块淤青还没散。可你不想请假，你怕闲下来。闲下来你就会想他，想他你就会难受。你不知道这个循环什么时候能停。

你闭上眼。明天再说吧。

🌃💤

你是在一片暖黄色的光里看到他的。

你就站在那，他站在你对面。周围什么背景都没有，像被虚化掉了，只有他是清楚的。他穿着那件灰色卫衣，头发放下来，软塌塌地垂在额前，和平时一模一样。

他朝你走过来，步子不快不慢，你站在原地没动，腿像被钉住了，眼睛也不敢眨，怕一眨眼他就不见了。

他走到你面前，停下来。离你很近，近到你能闻到他衣服上洗衣液的味道，和以前一样。他低头看着你，眼睛里有光。他伸手碰了碰你的脸颊，很轻，像怕碰碎你。

你开口想问他“你怎么在这”，可是嘴张开了，声音没出来。

张真源我想你了

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

你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。你没动，他的手从你下巴移到你耳后，指腹蹭了一下那片皮肤。你的心跳快得像在敲鼓。

张真源你之前把我拉黑了，我找不到你。我每天看你通告表，看你有没有受伤。你拍打戏的时候我怕你摔，你录综艺的时候我怕那个人碰你。我什么都做不了，只能找人打招呼，让他们看着你。

你的眼泪掉下来了。他的拇指从你耳后移到你嘴角，轻轻蹭了一下。

张真源我不想推开你了。我之前说的那些话，什么不想耽误你，都是假的。

你的眼泪流得更凶了。

张真源是我怕。我怕你以后会后悔，怕你有一天看着我说‘如果当初没有跟你在一起就好了’。所以我把你推开了，假装是为你好。但其实是我自己不敢。

他停了一下，拇指还停在你嘴角。

张真源但我现在不想管那么多了。郑合意，我喜欢你。从你在三楼练舞的时候就开始了，喜欢了好久好久。我想跟你在一起，不管以后怎么样。

郑合意你说的是真的吗？

张真源真的。每一句都是真的。

他把你拉进怀里，抱住了你。

他的手臂箍着你的腰，下巴抵着你的头顶，你的脸贴着他的胸口，听到他的心跳，又快又重。你把脸埋在他胸口，手攥着他背后的衣服，攥得很紧。你怕一松手他就没了。

郑合意那就在一起。

他的手在你腰侧收紧了一点，像是把你整个人嵌进怀里。他低下头，嘴唇贴着你头顶的发丝，你听到了他的呼吸声，很轻。

张真源好。

然后他开始变模糊了，一点一点变淡，像有人拿着橡皮从他的轮廓开始慢慢擦。

你伸手想抓住他，手穿过了他的身体，什么都抓不到。

🌅

你睁开眼。

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点灰白色的光，天刚蒙蒙亮。

房间里很安静，没有他。

你的手还伸在被子上方，保持着想抓他的姿势。手心里什么都没有。

你把脸埋进枕头里。枕头是凉的，没有他的味道。你闭着眼，想把梦接回去，让他在你怀里多待一会儿。但梦里的人不会回来，你知道。

你躺了很久，久到闹钟响了。你伸手按掉它，坐起来。眼泪已经干了，但眼眶还是酸的。

你起床开始洗漱。不知道是昨晚淋雨的缘故，还是做梦梦的太深的原因，感觉脑袋有些昏昏沉沉的，可今天还有打戏。

你站在镜子前刷牙的时候看着自己，眼睛有点肿，不明显。你低下头，把泡沫吐掉。你想起梦里他抱你的时候，他心跳好快。你把脸埋进毛巾里擦了一下，把水龙头关了。

走出房间的时候小周已经在等你了。

小周姐你眼睛有点肿

郑合意没睡好

她没再问。

你上了车，靠着座椅，把手机拿出来又看了一眼。他还是躺在黑名单里，你没把他放出来，你只是还没想好，放出来之后要说什么。

或者说，你怕放出来之后，他发过来的第一句话不是“我想你了”，而是“你还好吗”。你不想再听“你还好吗”了。

车开了，你闭上眼，又看到他站在你面前，说“我想你了”。你把手机握在手心里，攥得很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