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是在化妆间里知道热搜的事的。
早上七点,你坐在椅子上闭着眼,化妆师在给你上底妆。小周坐在旁边刷手机,刷着刷着不动了。你睁开眼看了她一下,她的脸色不对。
小周怎么了?
小周没什么。
她把手机扣在腿上,笑了一下,
小周姐,你今天状态挺好的。
你看着她。她不会说谎,跟了你这么久,每次有事都写在脸上。你伸手把她的手机拿过来,她没拦住。
屏幕上是微博热搜。第二名,#郑合意不敬业#。你的手指顿了一下,点了进去。置顶的是一段视频,偷拍的视角,从很远的地方拉近的。你在片场坐在椅子上休息,靠着椅背,闭着眼。旁边配了文字:“郑合意片场频繁休息,工作人员忙前忙后,她全程坐着。”画质很模糊,但你的脸很清楚。往下划,还有几张照片。同一个角度拍的,应该是同一个人。评论已经二十多万了。
最上面几条是营销号发的——“郑合意被曝片场摆烂,全程坐着不动,这就是顶流的敬业?”——“怪不得最近状态下滑,原来心思根本没在戏上。”——“她那个舞台不是也临时换人了吗?身体不行就别接啊。”
你把评论往下划了几条。“早说了她不行”“流量小花就这样”“心疼同组演员,要陪她一遍遍ng”“矫情成这样?”你把手机还给小周。
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粉底打了一半,脸色还是白的,
郑合意先化妆。
化妆师的手顿了一下,继续刷。没有人说话了。
你没有解释。你不能说“是导演让我休息的”。导演让你休息是为了你好,你说了会把他牵扯进来。你也不能说“那些ng不是我的问题是别人的”。说了像在甩锅。你只能不说话。
下午第一场是跟温晚的对手戏。你站在镜头前面,她从对面走过来。导演喊了开始,她说台词,你接。一遍过。导演喊了卡,说“好,下一条”。温晚看了你一眼,没有说话。
她的眼神和昨天不一样了,不是小心翼翼的观察,是那种——你已经被打下来了,她不需要再观察了。
你收工的时候从棚里走出来,天还没黑。
小周的车来了。你拉开车门坐进去,把手机拿出来翻过来扣在腿上,关了机。
到了酒店,你躺在床上,你把手机关了,他们找不到你。张真源大概也发了消息。你没有看,你怕看了会哭。
明天还要拍戏。你闭上眼睛。
你不知道群里已经炸了。马嘉祺发了消息问你还好吗,丁程鑫跟着问,刘耀文说“合意姐怎么不看手机”,贺峻霖说“她可能在忙”。宋亚轩发了一条“谁在带节奏”,没有人回复。严浩翔什么都没发。张真源也什么都没发。
你不知道他打了三个电话,都是关机的提示音。
你睡着了。
🌇→🌅
你睁开眼的时候,天已经亮了。你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。按了开机键。屏幕亮了,你打开了微博。
热搜第一已经换成了别的话题,但你的名字还在榜上。第十四位。你点了进去,话题里还在吵。有人贴了你昨天被人拍到的那几张照片,有人在骂你,有人在帮你说话,但帮你说话的被压下去了。
你刷了几条,关掉了。你打开微信。
马嘉祺:合意,你还好吗?
马嘉祺:看到回个消息。
马嘉祺:别一个人扛。
丁程鑫:怎么回事?
丁程鑫:那些视频明显是剪过的。
丁程鑫:你看到消息回我。
严浩翔:别看了。
这是严浩翔的消息。没有问句,没有安慰,就是“别看了”。你知道他什么意思——别看了,看了也没用,看了只会更难受。你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几秒。
刘耀文:合意姐,你没事吧?我们都很担心你。
贺峻霖:合意姐,那些营销号就是收了钱的,你别往心里去。
宋亚轩的消息比其他人多。你往上划了好几屏,满屏。
宋亚轩:合意妹妹,你还好吗?
宋亚轩:看到回我一下。
宋亚轩:我打了好几个电话,你关机了。
宋亚轩:你别一个人待着。
宋亚轩:你看到消息回我,说什么都行。
宋亚轩:我在这。
你没有看完,退出了他的对话框。然后是张真源的。他发得最少,只有两条。
张真源:还好吗?
张真源:不管看到什么,都别信。
还有三个未接来电。昨晚打的。你盯着那两条消息看了很久,退出来,点开和严浩翔的对话框,打了一行字。
郑合意:我没事。别担心。
发完又复制了两条,发给马嘉祺和丁程鑫。然后打开刘耀文的,发了一个表情包。打开贺峻霖的,发了一个。打开宋亚轩的,打了一行字。
郑合意:没事。在去片场的路上了。
他的回复几乎是秒到。
宋亚轩:好。那你注意身体。有事随时说。
你发了一个“嗯”,退出来。然后打开张真源的对话框,打了几个字又删掉,最后发了一条。
郑合意:知道了。
他没有回。你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。放下手机,起床洗漱。化妆间里化妆师已经在等了。你坐下来,她开始上妆。刷子扫过脸颊的时候,你闭上了眼。门被敲了两下。
温晚合意。
你睁开眼。她站在门口,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,头发披着,手里拿着一杯温水。
温晚你还好吗?昨天的事我看到了。那些人太过分了。
她走进来,在旁边坐下,
温晚你明明拍得很好,那些视频都是断章取义。
你看了一眼。她的表情很真诚,眉头微微皱着。和她昨天看你从棚里走出来的时候一样。你不知道该说什么,说“谢谢”太假了,说“没事”你自己都不信。
郑合意谢谢。
温晚你别看那些评论了。
她喝了一口水,
温晚我们这行就是这样,你红了就有人眼红。
她站起来,拍了拍你的肩膀,
温晚我先去准备了。你加油。
她走了。化妆师低头调粉底,什么也没说。
小周从外面走进来,压低声音:
小周姐,片场外面有人蹲着。扛着摄像机的。不知道是代拍还是记者。
郑合意别管他们。正常拍。
小周知道了。
下午收工的时候天还没黑。你卸完妆,换了自己的衣服,走出片场。门口站着三个人,扛着摄像机。看到你出来,镜头齐刷刷地举起来。
“郑合意,网上说你片场不敬业,你有什么想回应的吗?”
“郑合意,那些视频是真的吗?”
“郑合意,你看一下镜头。”
你没有停下。小周挡在你前面,保安走过来把那些人往后推。你拉开车门坐进去,车门关上的时候,那些声音被隔绝在外面。你靠着座椅,闭上眼睛。小周从前座回头看你,没有问你“还好吗”。她知道你不好,她不想让你再回答一次。
到了酒店,你躺在床上,拿起手机。打开热搜,你的名字还在。往下划了几条,看到了一条新的。是温晚的采访片段,今天下午刚发的。记者问她关于同组演员被传不敬业的事,她说:“合意姐很努力的,她每天都很早就来片场了,大家不要误会她。”
底下的评论已经几万条了:“温晚真好,还在帮她说话”“对比之下郑合意真的不行”“温晚演技好人也美”“郑合意仔细看也就那样吧”。你还看到了一条通稿——《温晚:认真拍戏的人值得被看到》。“不敬业的人不配站在镜头前”。没有提你的名字,但大家都知道在说你。
手机震了。小周发来的消息:“姐!公司发声明了!你快看!”你愣了一下,打开官方微博。
时代峰峻的官微发了一条长文。配图是几张医院的病历和一段监控视频的截图,病历上写着“耳石脱落,建议休息一周”,时间是上周五,你摔伤的那天。
监控视频是你摔倒那天片场的记录——你从两米高的地方摔下来,后背撞到道具桌子的边缘,肩膀着地,头磕在地面上,闷的一声,你听到自己的名字被人喊出来,声音很远。视频不长,十几秒,但足够让所有人看清楚——你不是自己摔的,是威亚出了问题,你摔得很重。
声明写得很克制,陈述了事实:
郑合意因片场事故导致耳石脱落,医生建议休息;本人坚持完成拍摄任务,导演考虑到身体状况安排间隙休息;网传“不敬业”内容均为恶意剪辑,已取证,将追究造谣者的法律责任。
你盯着屏幕,手指有点抖。你往上划了一下评论,顶到最上面的一条是——“所以她不是不敬业,是摔伤了还被导演强制休息的?那几天怎么没人说这个?”
后面的评论越刷越快:
“卧槽那个视频看得我好疼”
“威亚钢丝脱落?这是谋杀吧”
“谁再说她不敬业我跟他急”
“所以那些说她坐着不动的镜头是因为她刚摔完???”
还有人贴出了你之前路透图,配文:“她摔成这样了还在拍,叫不敬业?”评论还在涨,几万条,十几万条。风向变了。
你放下手机,你不知道公司为什么突然发声明,也不知道那些监控视频是从哪来的。
你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,发现第一个转发这条声明的不是官微,不是营销号,是张真源。他转发的时候没有配文,只转发了。然后宋亚轩转了,马嘉祺转了,丁程鑫转了,严浩翔转了,刘耀文转了,贺峻霖转了。一个接一个,像排好队一样。时代少年团的官微也跟着转了。然后其他艺人的账号也开始转。
你看着那条转发,手指放在屏幕上一动不动。他从头到尾只在微信上跟你说了两句话——“还好吗”“不管看到什么,都别信”。
门铃响了。你走过去拉开门,小周站在门口,气喘吁吁的。
小周姐,你看到了吗?
郑合意看到了。
小周张真源今天下午来的公司。
她的声音很快,
小周他直接去找了公关部。我听说他在那里等了好几个小时,他们才开始写声明。然后他又一个一个地联系媒体,让他们撤原来的稿子,发澄清的。那些转发也是他让发的,他先转的,然后其他人跟着转。
你站在门口没有说话。
小周姐?
小周你还好吗?
郑合意嗯。我没事。
小周走了。你关上门,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,然后走回床边坐下。你拿起手机,打开和张真源的对话框。他最后发的那条还是昨天的那句话:“信你。”你打了一行字,删掉。又打了一行,又删掉。
你不知道他在练习室里一个人等了好几个小时,不知道他是怎么拿到那段监控录像的,不知道他打了多少个电话,不知道他转发那条声明的时候手指有没有抖。你只知道你欠他一句谢谢。
你盯着手机看了很久。你的手指在“语音通话”那个按钮上停了一下,然后按了下去。
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
每一声都像踩在你的心跳上。第三声的时候,他接了。
张真源喂?
你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你听到自己的呼吸声,通过听筒传过去,那边也听到了。他没有催你。他等你。
郑合意……张真源。
张真源嗯?
郑合意声明的事,是你去公司弄的?
他没有说话。沉默的那几秒里你听到了他吸气的声音。
张真源……嗯。
郑合意你为什么不跟我说?
张真源说了你又要哭。
你愣了一下。然后眼泪就掉下来了。没有声音,眼泪一颗一颗砸在手机屏幕上,你用手背擦了一下,又擦了一下。
郑合意我没哭。
张真源嗯。你没哭。
他明明知道你在哭,他没有拆穿你。你吸了一下鼻子,声音很大,大到他自己都能听到。他还是没有拆穿。
郑合意谢谢你。
张真源不用谢。
郑合意你等了多久?在公司。
张真源没多久。
郑合意小周说你等了好几个小时。
你闭上眼睛。眼泪又从眼角滑下来,流进头发里。你想起他昨天一个人在练习室,你在怀柔拍戏。他看了那些热搜,看了那些评论,然后放下手机,去公司,等人,打电话,一个一个地联系媒体。你什么都不知道。
郑合意你怎么拿到监控的?
张真源找剧组要的。
郑合意他们给你了?
张真源说了是你摔伤的证据。他们就给了。
他说得很简单,像是在说一件很容易的事。但你知道不容易。剧组不会随便把监控给外人,他一定找了很多人,说了很多话,等了很久。
郑合意你一个人去的?
张真源嗯。
郑合意为什么不让别人帮你?
张真源不用。
他的声音不大,但很稳,隔着手机你都能感觉到他的语气——这件事我来做就可以了。
你握着手机,不知道说什么。你想说“你对我这么好,我怎么办”,你说不出口。你想说“我喜欢你”,你也没说。你只是握着手机,听着他的呼吸声。
张真源郑合意。
郑合意嗯。
张真源现在网上没有人骂你了。你别看了。
张真源明天还要拍戏。早点睡。
郑合意你也是。
张真源晚安。
郑合意晚安。
电话没有挂。你听到他那边的呼吸声,他也没挂。你们就这样隔着手机听着对方的呼吸,谁都没动。过了大概十几秒,他先挂了。嘟的一声,屏幕回到了通话记录界面。那条通话时长显示着四分多钟,你盯着那四分多钟看了几秒,锁了屏,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