供奉殿内的金光还在不断翻涌,沈糯闭着眼,能清晰感觉到暖融融的力量顺着每一寸毛孔钻进四肢百骸,原本脱力的酸痛感被尽数冲散,原本蒙尘的经脉被这精纯的天使神力拓宽冲洗,连运转魂力都顺畅了数倍。
千道流的指节越攥越紧,指腹下的掌纹都浸出了薄汗。他活了近百岁,见过天使神像接引来神之光,见过圣子诞生时的天地异象,却从未见过整座武魂城的天使神力会向着一个捡来的孤女自发汇聚——这种只有正统传承者才能享有的神眷,像一把重锤砸在他心上,砸得他原本数十年的笃定都晃了晃。
金鳄斗罗已经稳不住身形,他上前一步,武魂真身的金光轰然涨开半尺:“千道流!你说话!这到底是怎么回事!天使一脉传承了这么多年,怎么会出这种怪事!”他的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震出来的嗡鸣,“当年千寻疾那个孩子出事之后,我们好不容易才等到比比东生下千仞雪,这凭空冒出来的传承者,是要乱了咱们天使一脉的根吗?”
千道流终于缓缓转了身,浅灰色的眼眸里翻涌的惊涛慢慢沉了下去,只剩下历经沧桑的沉静,只是那泛白的指尖还露着他未平的心绪。“慌什么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供奉殿大供奉独有的威严,硬生生压下了金鳄斗罗的吼声,“神的选择,什么时候轮得到我们置喙?”
他抬眼望向半空中裹在金光里的少女,目光复杂。他当年捡沈糯回来,不过是见她刚出生不久就被遗弃在星斗大森林边缘,根骨清奇不说,眉眼间竟隐约有几分故人的影子,一时心软才带回武魂城。这些年他把她养在偏院,只让她做供奉殿的洒扫侍女,从未教过她天使一脉的功法,更从未动过验看血脉的心思——他从来没想过,这个安安静静不争不抢的小姑娘,会是六翼天使认可的传承者。
半空里的金光慢慢敛了敛,沈糯缓缓睁开眼,浅金色的瞳孔里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六翼虚影,她轻轻落在地上,脚下的白玉砖还留着神力浸润的余温,她对着千道流屈膝一礼,声音还有些发虚,却稳得很:“大供奉,我……”
“不必多言。”千道流抬手打断她,一步步走到她面前,枯瘦的手掌轻轻搭在她的头顶,精纯的天使神力顺着他的掌心缓缓探入,细细扫过她的经脉血脉。只是片刻,他就收回了手,对着脸色紧绷的金鳄斗罗缓缓点了点头:“错不了,是刻在神魂里的六翼天使血脉,纯度……比千仞雪还要纯上三分。”
这句话一出,金鳄斗罗脸色骤变:“怎么可能!千仞雪是千寻疾的亲生女儿,怎么会比不上一个野路子捡来的孩子?”
“神不会看错。”千道流的声音很稳,心里却早已翻了天。他想起那个早逝的儿媳,想起当年她离开武魂城时已经怀了身孕,后来只带回了千寻疾的尸体和刚刚出生的千仞雪,原来……原来当年她还怀着一个孩子?流落在外,竟被他无心捡回了武魂城。
沈糯站在原地,心脏砰砰跳得厉害。她从小就知道自己是被捡来的,在供奉殿偏院长大,看着来来往往的武魂殿高手,早就习惯了自己不起眼的身份,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是天使一脉的血脉。她偷偷抬眼看向千道流,轻声问:“大供奉,那我……”
“从今天起,你搬去供奉殿主院住。”千道流看着她,眼神里带着沈糯读不懂的复杂情绪,有愧疚,有欣喜,还有一丝失而复得的欣慰,“我会亲自教你天使神功,明日我会召集所有供奉,正式认你入天使一族的族谱。”
金鳄斗罗还想说什么,对上千道流沉下来的眼神,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,只闷哼一声,别过脸不再说话。他心里的坎过不去,可千道流是大供奉,神的选择摆在面前,他就算再不爽也不能违背。
夜色慢慢爬上武魂城的飞檐,供奉殿里的人渐渐散去,只留下千道流和沈糯两个人。千道流看着眼前瘦瘦弱弱却眼神清亮的孙女,叹了口气,从魂导器里取出一本封皮泛着金光的古籍,放在她手里:“这是《天使圣经》,是咱们天使一脉最核心的功法,你今夜先好好看,有不懂的明日我再教你。”
沈糯捧着温热的古籍,指尖都有些发颤,她低下头,对着千道流深深鞠了一躬:“谢谢爷爷。”
这一声爷爷,叫得千道流眼眶都热了。他摆了摆手,让她退下去休息,自己独自站在六翼天使神像前,望着神像眼底的金光,低声喃喃:“千寻疾,你看到了吗?你的孩子,还在……天使一脉,不会绝的。”
只是他没看见,门外刚走出去不远的沈糯,捧着古籍的手顿了顿,原本清亮的眼底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冷光。她来供奉殿这么多年,忍气吞声就是为了今天,神血认亲又怎么样?她要的从来不止是一个身份——接下来,就是千仞雪了,属于她的东西,她会一点一点,全都拿回来。
武魂城的风从殿门吹过,卷起地上细碎的金芒,没人知道,这场意外的认亲,已经悄悄改变了整个斗罗大陆的走向,一场关于神位传承的暗潮,才刚刚开始涌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