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结伴远行,途遇叶鼎之
第二日天刚蒙蒙亮,晨雾还未散尽,一行人便准时在侯府外集合。
百里东君换上了轻便的劲装,褪去了昨日的慵懒,多了几分少年侠气。司空长风早已将银枪背在身后,身姿挺拔,随时准备踏上行路。萧若风一身素色行路长衫,背负简单行囊,神色沉静,目光望向通往天启的官道,已然做好了远行的准备。
温酌酒依旧穿着一身正红衣裙,腰间束着锦带,长鞭缠绕在腰间,行动起来利落轻便。她早早便等候在此,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萧若风,见他看来,立刻扬起大大的笑容,挥了挥手。
“都到齐了,出发吧。”百里东君挥了挥手,率先迈步踏上官道。
四人并肩而行,走出乾东城城门,一路向着天启方向前行。官道两旁草木繁茂,晨风吹过,带来山野间清新的气息。远离了城池的喧嚣,天地间豁然开朗,少年人行路谈天,气氛轻松自在。
白日里赶路,几人轮流说起各地的江湖轶事、门派传闻。百里东君见闻广博,又生性风趣,总能说出许多有趣的故事;司空长风出身枪仙一脉,聊起武道枪法滔滔不绝;萧若风言语不多,但点评武道、分析局势一针见血,见解独到。
温酌酒大多时候安静聆听,偶尔插上一两句话,目光总不自觉地偏向萧若风。见他与人论道时沉稳从容的模样,心底的欢喜便又多了几分。行路途中偶尔遇到山间小路、湿滑路段,萧若风总会下意识放慢脚步,提醒她小心,或是伸手扶一把。
每一次细微的照拂,都让温酌酒心头暖意融融。她享受着这份来自兄长般的温柔,也默默期盼着,这份温柔有朝一日能变得不一样。
行至午后,烈日高悬,众人寻到一处林间凉亭歇息。亭中有清泉流过,解暑纳凉,正好休整一番。
几人拿出干粮饮水,简单补充体力。就在此时,林间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,一道玄色身影缓步走出。
来人一身黑衣,面色沉静,眉眼间带着化不开的阴郁与沧桑,周身气场冷冽,与周遭明媚的景致格格不入。他正是叶鼎之,如今化名行走江湖,身负叶家灭门的血海深仇,跟随师父雨生魔一路辗转,此刻也正要前往天启城。
叶鼎之的目光先是落在百里东君身上,眼底闪过复杂的情绪。他认出了这位儿时的玩伴,却碍于自身处境,不敢贸然相认,只能压下心中波澜,装作陌路之人。
他的视线一一扫过司空长风、萧若风,最后落在了一身红衣的温酌酒身上。少女眉眼明媚,气息鲜活,周身没有半分戾气,在这江湖行路之人中,显得格外特别。叶鼎之微微颔首,算是示意,随即走到凉亭另一侧,独自坐下,刻意与众人保持距离。
“这位兄台,也是前往天启赴考?”百里东君生性豁达,见对方孤身一人,便主动开口搭话。
叶鼎之淡淡应声:“顺路而行。”
他话语简短,不愿多言,周身的疏离感一目了然。司空长风性子直爽,见对方不爱交谈,便也不再追问,自顾自地喝水休整。
萧若风观察着叶鼎之的神色,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此人身上杀气隐现,眼底藏着深重的仇怨,绝非寻常赶考的少年。天启大考在即,各方人物齐聚,像这样身负故事与戾气之人,只会越来越多。乱世的影子,已然越来越近。
他低声对身旁的温酌酒叮嘱:“此人气息凛冽,身上似有命案缠身,你离他远一些,莫要主动搭话。”
“我知道啦。”温酌酒乖巧点头,下意识往萧若风身边靠了靠。她能感觉到黑衣少年身上压抑的痛苦与冰冷,心里虽有几分好奇,却也谨记萧若风的提醒,不再多看。
凉亭之内一时间陷入安静,只有清泉流淌的声响。叶鼎之独自闭目养神,周身仿佛筑起一道高墙,隔绝了外界一切纷扰。他此行天启,一是为了参加文武大考,混入朝堂与江湖的圈层,二是为了暗中调查当年叶家灭门的真相,找出幕后真凶。前路凶险,步步皆是刀刃。
休整半个时辰后,众人再度启程。叶鼎之并未与他们同行,依旧独自走在前方不远处,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。一行五人,一前一后,同走一条官道,却像是两个世界。
天色渐晚,夕阳西下,天边染成一片橘红。众人寻到一处山野客栈,打算在此留宿一晚。
客栈简陋,来往皆是行商、江湖过客,人声嘈杂,鱼龙混杂。几人要了两间客房,百里东君与司空长风同住一间,萧若风独自一间,温酌酒作为女子,单独住下,彼此房间相邻,方便照应。
晚饭时分,大堂里坐满了客人,交谈声、划拳声此起彼伏。几人寻了一张靠窗的桌子落座,点了简单的饭菜。叶鼎之则选了角落的位置,独自用餐,依旧独来独往。
席间,邻桌几名江湖汉子高声谈论着近日江湖动向,言语间提及暗河组织四处活动,频频追杀过往江湖人士,手段狠辣,江湖中人人人自危。
“暗河?”百里东君指尖敲击桌面,神色凝重起来,“这组织素来神秘,收钱杀人,无恶不作,如今四处作乱,看来江湖真的要乱了。”
司空长风面色一沉:“暗河杀手出手狠辣,防不胜防,我们行路在外,必须多加提防。”
萧若风端起茶杯,缓缓抿了一口,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暮色:“暗河背后必然有人指使,结合此前刺杀东君的刺客来看,对方的目标绝不只是寻常江湖恩怨,恐怕牵扯到朝堂势力。天启城如今就是一个漩涡,我们此行,危机四伏。”
他的分析条理清晰,一语道破关键。几人皆是心思通透之人,闻言都神色一凛。
温酌酒握着筷子,静静听着几人的分析。她自幼在江湖与侯府长大,也听闻过暗河的凶名,此刻听闻对方四处作乱,心底也多了几分警惕。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腰间的长鞭,又悄然留意左手掌心。伤心花依旧沉寂,但她能感觉到,周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凶险气息。
“萧若风哥哥,若是真遇到暗河杀手,我们能应付吗?”她小声问道,眼底带着一丝担忧。
“不必惧怕。”萧若风转头看向她,眼神安稳,给人十足的安全感,“东君贤弟修为不俗,长风枪法凌厉,我也尚可自保。只要不轻敌,彼此照应,寻常杀手奈何不了我们。你自身鞭法精妙,只需护住自身,见机行事即可。”
有他这句话,温酌酒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。只要有他在身边,仿佛再大的危险,也都不再可怕。
晚饭过后,众人各自回房歇息。客栈人多眼杂,夜里并不安稳。萧若风特意走到温酌酒的房门外,轻声叮嘱:“夜里关好门窗,无论听到外面有什么动静,都不要贸然开门。若真遇到危险,立刻出声呼喊,我们就在隔壁。”
“我记住了,谢谢你,萧若风哥哥。”温酌酒打开房门一角,眉眼弯弯。
“早些歇息。”萧若风颔首,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。
夜色越来越浓,客栈渐渐安静下来,唯有窗外风声簌簌。
夜半时分,变故突生。
几道黑衣人影悄无声息地潜入客栈,目标明确,径直朝着白天亭中相遇的一行人而来。正是暗河的杀手,一路尾随至此,察觉到这一行人皆是年轻高手,又与镇西侯府有所关联,便打算趁夜下手。
冰冷的刀锋划破夜色,第一处目标便是叶鼎之的房间。叶鼎之本就警惕性极高,察觉到杀气的瞬间,当即翻身而起,长剑出鞘,与闯入的杀手缠斗在一起。
兵器碰撞的脆响打破了夜的宁静。
隔壁房间的百里东君与司空长风瞬间惊醒,立刻提兵器冲出房门。萧若风也闻声而动,身形一闪来到廊下,目光冷冽地看向打斗的院落。
“是暗河杀手!”司空长风大喝一声,银枪在手,纵身加入战局。
客栈内的客人惊慌逃窜,场面一时间混乱不堪。
温酌酒听到打斗声,心头一紧,当即握紧长鞭,推门而出。红衣身影在夜色中格外醒目,长鞭呼啸而出,精准抽向一名想要绕后偷袭的杀手。
“小心身后!”她高声提醒,鞭影翻飞,灵动凌厉,将一名杀手逼退。
萧若风见状,立刻移步到她身侧,将她护在自己半边身侧:“不要离太远,跟在我身边。”
夜色刀光之中,他下意识的守护,自然而又本能。在他眼里,她依旧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小妹妹。
温酌酒靠在他身侧,心底又暖又稳。长鞭配合着几人的攻势,游走在战场边缘,专挑敌人破绽出击。左手掌心的伤心花微微发烫,柔和的灵力悄然笼罩周身,隔绝了杀气与阴毒招式的侵扰,默默护佑着她,也顺带护住了身旁的萧若风。
叶鼎之剑法冷厉,招招致命,积压的戾气在这一刻尽数爆发。百里东君酒剑相辅,潇洒飘逸。司空长风枪破长空,气势如虹。萧若风掌法沉稳,攻守兼备。五人各展所长,配合之下,暗河杀手虽人数不少,却渐渐落入下风。
激战半柱香的时间,暗河杀手见难以得手,又怕拖延下去引来更多高手,当即虚晃一招,纷纷突围逃窜,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。
打斗停歇,院落里一片狼藉。几人都略有几分狼狈,好在无人受重伤。
叶鼎之收剑而立,气息微微起伏,看向眼前的几人,神色复杂。今夜若不是众人出手相助,他独自一人面对数名暗河杀手,难免会陷入险境。他沉默片刻,对着几人微微拱手:“多谢诸位出手相助。”
“路见不平而已,不必放在心上。”百里东君摆了摆手,神色爽朗。
一场夜半厮杀落幕,众人再无睡意。经历此番劫难,彼此之间多了几分同生共死的默契。原本疏离的叶鼎之,也不再刻意保持距离。
萧若风低头看向身侧的温酌酒,仔细打量一番,见她衣衫整洁,并未受伤,才放下心来:“没吓到吧?可有哪里受伤?”
“我没事啦,有你在,我一点都不怕。”温酌酒晃了晃手里的长鞭,笑容明媚。
少女直白的信赖,让萧若风心头微动,随即又归于平静,只当是孩童依赖兄长的寻常模样。
“此地不宜久留,杀手折返的可能性极大。”萧若风环视四周,沉声道,“我们即刻收拾行装,连夜赶路,离开这里。”
众人皆无异议。快速收拾好行囊,一行人趁着夜色,再度踏上前往天启的官道。
夜色漫漫,长路延伸向远方。红衣少女紧随素衣少年身旁,马蹄踏碎月色,一行少年人,携手奔赴那座风云汇聚的帝都。
前路风雨将至,而她追逐清风的脚步,从未停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