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星蹲在听潮阁后门的老槐树下,把刚摘的半兜子野枣往怀里塞的时候,后颈突然凉飕飕的。
她抬头瞥了一眼,差点把刚嚼到一半的枣核直接咽下去。
台阶上站着个穿玄色锦袍的男人,广袖垂落时腕间的墨玉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,眉峰压得很低,眼尾那点淡红的痣衬得整张脸俊得晃眼,就是脸色沉得跟结了冰似的。
听潮阁阁主,谢听寒。
全阁上下提到名字能把小孩吓哭的活阎王。
林晚星忙把怀里的兜子往身后藏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准备溜,就听见那人开口了。

入阁三月,门规第三十二条写的是什么。
林晚星脚步骤停,脑子里飞速转了三圈。她穿过来这三个月,光顾着摸鱼摘枣偷厨房的桂花糕了,哪看过什么门规。
回阁主,弟子……弟子记性不好,忘了。

她答得坦荡,反正全阁都知道她是最不起眼的打杂弟子,笨一点也正常。
谢听寒走下台阶,靴底踩过落在地上的槐花瓣,脚步声轻得吓人,停在她面前的时候,林晚星甚至能闻到他身上冷冽的松香。

门规第三十二条,阁中弟子不得私摘后山野果,违者罚扫三月藏经阁。
林晚星眼睛一下就瞪圆了。
不就摘几个破枣?藏经阁那地方三层高,落的灰能把人埋了,扫三个月她还不如直接卷铺盖跑路。
阁主,这枣不是后山的啊。


哦?
这是后门老槐树旁边长的,又没占后山的地,怎么就算私摘后山野果了?再说了,这枣树没人管,落地上也是烂了,我摘了还省得杂役弟子打扫呢。

她话音刚落,旁边路过端着水盆的杂役弟子手一抖,水差点泼自己身上,看她的眼神跟看死人似的。
整个听潮阁,谁敢跟谢听寒这么说话?
谢听寒眉头挑了一下,显然没料到她敢顶嘴。

歪理倒是不少。那门规第十八条,弟子见到主上需行叩拜礼,你刚才站着跟我说话,又该怎么算?
林晚星心里翻了个大白眼。这狗阁主是故意来找茬的是吧?她混吃混喝三个月都没碰见过他,今天出门没看黄历是吧?
回阁主,你刚才也没给我行礼的时间啊。你一上来就问我门规,我哪来得及跪?再说了,真要按门规算,我刚才手里拿着枣,要是跪的时候枣撒了,是不是还得算我当众仪容不整,再加一条罚啊?

谢听寒盯着她看了好半天,看得林晚星后脊梁骨都发毛了,寻思着实在不行大不了就跑,反正她包袱都收拾好了,藏在老槐树洞里呢。
结果下一秒,谢听寒突然笑了一声。
那笑淡得很,快得像错觉,林晚星还没等看清楚,就又恢复了那张冷冰冰的脸。

倒是伶牙俐齿。
不敢当,就是实话实说。


既然你这么能说,那藏经阁就不用扫了。
林晚星心里一喜,刚要道谢,就听见他又开口了。

从今日起,你去前殿当值,每日负责给我磨墨奉茶。刚好我身边缺个能顶嘴的,省得整日对着一群闷葫芦,无趣得很。
林晚星脸上的笑直接僵住了。
去前殿当值?天天对着这阴晴不定的狗阁主?那她以后还怎么摸鱼摘枣偷桂花糕?这比扫三个月藏经阁还惨啊!
阁主,我笨手笨脚的,怕打碎了你的茶具,要不还是算了吧?我觉得扫藏经阁就挺好的,我特别喜欢扫地。


哦?是吗。
谢听寒微微俯身,距离拉近的时候,林晚星甚至能看清他睫毛上落的细碎阳光。

那就这么定了。申时之前到前殿报道,若是晚了,藏经阁和前殿的活,你一起干。
他说完转身就走,玄色的衣摆扫过地面,留下一阵冷松香。
林晚星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,又摸了摸怀里还热乎的野枣,差点原地跳脚。
旁边的杂役弟子凑过来,一脸同情地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#杂役弟子 晚星啊,你也太敢了,居然敢跟阁主顶嘴。这下好了,以后去前殿当值,可有你苦头吃了。
林晚星咬了一口枣,甜得很,可她心里苦得慌。
怕什么,大不了就接着怼呗。他还能吃了我不成?

她把兜子里的枣分给小杂役一半,转身去老槐树洞里掏自己的小包袱,刚把包袱拎出来,就听见前殿的方向传来了管事的声音。
#李管事 林晚星!阁主吩咐了,让你现在就去前殿,说要考考你沏茶的手艺!
林晚星手一抖,包袱里藏的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掉在了地上。
她盯着那半块桂花糕,又抬头看向前殿的方向,磨了磨牙。
行,谢听寒是吧?故意整她是吧?
她倒要看看,是谁整谁。
林晚星把包袱往肩上一甩,踩着槐花瓣就往前殿走,兜里剩下的枣硌得腰眼发疼,她心里的火也越窜越高。
刚走到前殿门口,就看见谢听寒坐在书桌后面,手里翻着本册子,抬眼看向她的时候,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
过来。
林晚星深吸一口气,大步走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