刺骨的寒浸透骨髓，苏清玥猛地睁眼，后背全是黏腻的冷汗。
鼻尖萦绕着熟悉的安神香，是她及笄那年母亲亲手给她调的，只在她的云曦院才有。
她不是该在龙渊谷底，被蚀骨的寒风吹得魂飞魄散吗？最后一眼看见的，是她拼了命护下来的墨尘渊，握着江婉柔的手站在龙境入口，两个人身上的缔约灵光晃得她眼疼。
抬眼看向桌案，明黄色的婚书摊在最显眼的位置，旁边摆着的鎏金剪上还缠着红绸，桌角的铜漏显示现在是寅时三刻。
明天，就是她和墨尘渊的订婚宴。
她居然重生回到了三年前，所有悲剧还没开始的时候。
门外忽然传来丫鬟轻手轻脚的脚步声，紧接着是敲门声。
春桃小姐，您醒了吗？太子殿下来了，在前厅等着说要见您呢。
苏清玥指尖骤然攥紧，指节泛白。
墨尘渊来得还真早，上一世这个时候，他也是特意深夜过来，给她带了一支用龙涎玉雕琢的簪子，哄得她满心欢喜，第二天订婚宴上拼着被父亲责罚，也要当众应下替他去闯凶险万分的隐龙窟的承诺。
现在想想，那时候他眼底的温柔全是假的，从头到尾他想要的，就只是一个能替江婉柔挡灾的傻子而已。
苏清玥知道了，我换件衣服就过去。
她起身走到衣柜前，挑了件最素的月白长裙换上，没有像上一世那样特意换上他喜欢的石榴红，甚至连鬓边的珠钗都只插了支最简单的银簪。
走到前厅的时候，墨尘渊正坐在主位上喝茶，月白锦袍衬得他面如冠玉，周身还带着龙境修炼者特有的淡金色灵光，任谁看了都要夸一句太子殿下玉树临风，和苏家大小姐是天造地设的一对。
看见她进来，墨尘渊放下茶盏，嘴角勾起恰到好处的温柔笑意，抬手就想来握她的手腕。
墨尘渊清玥，我听说你今天傍晚修炼驭龙术的时候岔了气，特意带了龙髓膏过来给你。
苏清玥侧身避开，他的手落了个空，脸上的笑意顿了顿，似乎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。
苏清玥殿下深夜到访，有什么事就直说吧，我累了，想早点休息。
墨尘渊眉头微蹙，只当她是还在闹脾气，之前他和江婉柔走得近了些，苏清玥每次都会耍点小性子，哄两句就好了。
他从袖中掏出那个熟悉的龙涎玉簪，递到她面前，玉质通透，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。
墨尘渊我知道你还在生气婉柔的事，她只是刚入龙境殿什么都不懂，我多教了她两句而已。你看，这是我特意去龙晶矿挑的料子，给你雕的簪子，明天订婚宴上戴好不好？
苏清玥看着那支簪子，心脏像是被细小的针密密麻麻扎着疼。上一世她接过这支簪子的时候有多开心，后来在龙渊谷底看见这支簪子插在江婉柔发间的时候，就有多恶心。
她抬手，指尖刚碰到簪子，猛地用力一挥手。
清脆的碎裂声响起，龙涎玉簪摔在青砖地上，碎成了好几段。
墨尘渊脸上的温柔彻底绷不住了，猛地站起身，声音里带了点难以置信的冷意。
墨尘渊苏清玥，你闹够了没有？
苏清玥闹？我没闹。
苏清玥抬眼看向他，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爱慕和痴迷，只剩一片冰冷的平静。她走到桌案边，拿起那卷明黄色的婚书，指尖在烫金的“墨尘渊”三个字上划过，然后毫不犹豫地拿起旁边的鎏金剪。
咔嚓一声。
婚书被从中剪断，红色的封皮落在地上，像一滩凝固的血。
墨尘渊瞳孔骤缩，脸上瞬间覆了一层寒霜，周身的灵气都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，厅里的烛火被灵气刮得来回摇晃，映得他脸色格外难看。
墨尘渊你什么意思？
苏清玥意思很清楚。
苏清玥把剪断的婚书扔在他脚边，抬眼迎上他暴怒的视线，语气轻得像风，却字字清晰。
苏清玥这婚，我不订了。
墨尘渊盯着她看了足足半分钟，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说真的，良久忽然冷笑一声，眼底的最后一点温度也褪得干干净净。
墨尘渊苏清玥，你别后悔。你应该知道，除了我，整个龙国都没有人愿意娶一个驭龙天赋只有丙等的废物，要不是看在你苏家还有点势力的份上，你以为你有资格站在我身边？
他话刚说完，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，紧接着是侍卫慌乱的通报声。
侍卫报——太子殿下，大小姐！西边的驭龙场忽然有异象，疑似有上古战龙降世！
墨尘渊脸色猛地一变，上古战龙是所有龙境修炼者梦寐以求的契约兽，整个龙国有史以来记载的上古战龙出世，一共也才三次。他顾不上再和苏清玥掰扯婚书的事，转身就往外走，走到门口的时候还回头甩下一句。
墨尘渊等我契约了战龙，你就是跪着求我娶你，我都不会多看你一眼。
苏清玥站在原地，看着他急匆匆的背影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上一世这只上古战龙确实是被墨尘渊契约走的，那时候她为了帮他挡住战龙的第一波攻击，还被龙息烧伤了胳膊，养了整整三个月才好。
她活动了一下手指，感受着体内比上一世这个时候精纯数倍的灵力——她上一世魂脉尽断的时候，误打误撞吸收了龙渊谷底的万年龙魂，重生之后，那股力量也跟着她回来了。
她抬步往外走，春桃在后面急得直喊。
春桃小姐！您去哪儿啊？那战龙凶得很，太子殿下带了那么多侍卫都不一定能拿下，您去太危险了！
苏清玥脚步没停，声音顺着风飘过来。
苏清玥不去，怎么抢我的东西。
走到驭龙场的时候，场中央已经被冲天的金色灵光笼罩，震耳欲聋的龙啸声震得周围的人纷纷后退，墨尘渊站在最前面，已经被龙息逼得嘴角见了血，却还咬着牙捏着契约诀，眼看着就要碰到灵光中央那只通体覆着金甲的小战龙。
苏清玥眸光一冷，足尖轻点，身形瞬间掠了出去。
墨尘渊眼看着契约灵光就要落到战龙身上，斜里忽然伸过来一只手，先他一步按住了小战龙的头顶。
他猛地抬眼，撞进苏清玥凉得像冰的眸子里。
她指尖金色的契约灵光比他的亮了数倍，稳稳地落在了战龙的眉心。
墨尘渊苏清玥！你敢！
苏清玥没理他，低头看向睁着圆溜溜的金色眸子盯着她的小战龙，嘴角弯了弯。
苏清玥以后，你就叫小金了。
小战龙蹭了蹭她的手心，发出一声亲昵的呜咽。
就在这时，天边忽然传来一阵破空声，众人抬头望去，只见数十个穿着龙境殿专属服饰的长老，踩着飞剑直直往这边落了下来，为首的大长老目光扫过场中，最后落在苏清玥身上，脸色骤变。
大长老敢问小姐，您可是苏家苏清玥？
苏清玥愣了一下，还没来得及应声，大长老已经“噗通”一声，直接跪在了她面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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