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末将至,题海紧绷的高三日常,难得被一丝松弛冲淡。
学校停了晚自习,一年一度的元旦晚会如期而至。
整栋教学楼卸下了连日来的压抑,走廊挂满彩灯,窗户贴着细碎的窗花,晚风一吹,彩带轻轻飘晃,热闹喧嚣铺满整座校园。
高三一班的教室彻底换了模样。
课桌全部靠墙堆叠,中间留出宽敞空地,灯光明亮温暖,零食与汽水摆了满满三排长桌。压抑了一整个学期的紧张,在岁末这一刻,尽数消散。
班里同学嬉笑打闹,起哄声、笑闹声、歌声此起彼伏。
唯独两个人,依旧带着惯有的沉静。
宋津年被班委安排坐在前排正中位置,安静靠着椅背,姿态端正,不参与打闹,也不显得疏离。手里捏着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,目光淡淡落在喧闹人群里,安静得格格不入。
江无忧被温南岸硬拉着坐在后排,手里被塞了一把糖果,却没什么心思玩闹。
他习惯性抬眼,视线穿过攒动的人头,稳稳落在前排那个清瘦挺拔的背影上。
哪怕晚会热闹沸腾,所有人放松肆意,宋津年依旧是那副稳稳当当、从容不乱的模样。
永远沉静,永远自持。
温南岸顺着他的目光一看,瞬间乐了,压低声音调侃:“别人元旦看节目,你元旦盯对手?江无忧,你是真卷魔怔了。”
江无忧收回目光,拆开糖纸随口含进嘴里,语气淡得很:“随便看一眼。”
“别装了。”温南岸笑得暧昧,“自从你们俩同分之后,你眼里除了刷题就是宋津年,我都看出来了。”
江无忧懒得理他,垂眸摩挲着指尖。
不是盯对手。
只是习惯了。
习惯了无论何时何地,下意识看向那个和自己站在同一高度的人。
晚会节目一个个上场,唱歌、小品、串场互动,气氛越来越热烈。
班主任坐在角落,笑着开口:“今天放松到底,不谈分数、不谈排名、不谈刷题。最后半年很苦,大家好好放松一晚。”
全班轰然叫好。
热闹中途,班长拿着话筒走上台,笑着提议:“咱们班两大学霸从来没上过台,今天元旦,必须给大家露一手!有请宋津年、江无忧!”
话音落下,全班瞬间爆炸式起哄。
“上台!上台!”
“必须来一个!两大顶峰同台!”
突如其来的点名,让全场目光瞬间聚焦。
宋津年微怔,抬眸,眼底掠过一丝无奈。
江无忧更是完全没料到会被临时点名,眉峰轻轻一蹙。
温南岸疯狂推他后背:“快快快!全班都喊了,别怂!”
众目睽睽之下,宋津年率先起身。
少年身姿挺拔,穿过喧闹人群,缓步走上讲台。灯光落在他肩头,清冷眉眼柔和了些许,少了考场里的锐利严肃。
江无忧被起哄声逼得没法,只能紧随其后上台。
两人并肩站在明亮的舞台中央,台下掌声雷动。
班长笑着递过话筒:“不用表演复杂的,合唱一首就行,随便唱!”
江无忧捏着话筒,侧头看了眼身侧的人,低声调侃:“你会唱歌吗?年级第一。”
宋津年垂眸,轻声回:“普通水平。你呢?”
“比你好点。”江无忧挑眉。
两人极低的对话,只有彼此听得见。
喧闹台下一片寂静,所有人仰头看着台上罕见同框的两位学霸,满心期待。
背景音乐缓缓响起,是一首温柔舒缓的青春老歌。
没有彩排,没有默契排练。
却意外合拍。
江无忧的音色清亮干净,少年感十足,松弛又好听。
宋津年的声音偏低偏冷,温柔沉稳,字字清晰。
一明一沉,一锐一稳,意外相融。
没有多余动作,没有刻意表现。
两人静静并肩站在灯光下,轻声合唱。
平日里只在题海、试卷、压轴题里对峙的两个人,此刻褪去所有博弈与较劲,在岁末灯火里,共享片刻松弛。
台下渐渐安静下来。
没人起哄,没人喧闹。
所有人都静静看着台上。
看着这两个独占年级顶峰、针锋相对、步步追赶、最终并肩而立的少年。
歌声落幕,余音轻散。
全班爆发出最热烈的一次掌声。
下台时,人潮拥挤,过道狭窄。
散场人群涌上来的一瞬,江无忧脚步微顿,差点被路过的同学撞到。
身侧一只手轻轻扶住了他的胳膊,力道轻稳,分寸恰到好处。
是宋津年。
他扶得极克制,一碰即松。
“小心。”他低声提醒。
简短两字,干净利落。
江无忧愣了半秒,抬眸看向他:“谢谢。”
“不用。”宋津年摇头。
两人顺着人流走回座位,一前一后,气氛安静平和。
晚会后半程,班里开始自由活动。
同学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、拍照、玩游戏。
只有他们两个,格外默契地远离喧闹,靠在窗边。
窗外夜色漆黑,晚风微凉,校园彩灯星星点点亮着,岁末氛围温柔得恰到好处。
教室里的喧嚣被玻璃窗隔在身后。
难得安静的片刻。
“这学期,快结束了。”江无忧望着窗外,轻声开口。
“嗯。”宋津年应声,“剩下五个月高考。”
从前他们聊天永远只有题目、解法、短板、分数。
这是第一次,不谈博弈,不谈刷题,只谈时光。
江无忧侧头看他,眼底带着坦然的认真:“这半年,谢谢你。”
宋津年微微侧目,眸色清淡:“谢我什么?”
“谢你一直稳压我,”江无忧唇角轻扬,带着少年独有的坦荡傲气,“让我不敢停下,让我一直往前走。”
如果没有宋津年这座始终屹立的顶峰,他不会逼自己磨平短板、改掉陋习、一次次突破极限。
是这个最强的对手,成全了现在的他。
宋津年静静看着他,沉默两秒,缓缓开口:
“我也一样。”
简单四个字,落在晚风里,格外清晰。
江无忧是他枯燥题海、一成不变的高三里,唯一的变数,唯一的追赶,唯一能让他主动突破固化、寻求进步的对等存在。
彼此较劲。
彼此追赶。
彼此成就。
岁末灯火温柔,照亮两个少年清澈坦荡的眉眼。
所有针锋相对、所有无声拉扯、所有两分落差、所有日夜追赶。
在这一刻,都化作了最纯粹的——棋逢对手,何其有幸。
江无忧抬手,看向远处璀璨的校园灯火。
“元旦快乐”
宋津年没说话。
江无忧没听见回应,转身准备去找温南岸。
“元旦快乐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