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章 车驾出巡赴别院，山野春风入心怀

第十八章 车驾出巡赴别院，山野春风入心怀

选定的出行之日天朗气清，万里晴空不染一丝云絮，暖风和煦，正是出游的绝佳时日。

天刚蒙蒙亮，揽月殿内便已悄然忙碌起来。宫人按着早前的吩咐，将沈清辞日常所用的衣物、药材、香丸、寝具一一规整装箱，每一样物件都细致分拣，生怕有所遗漏。萧珩渊起得更早，先是亲自查验了随行的车马与护卫，又再三叮嘱御膳房随行庖厨，膳食必须恪守清润温补的方子，半点不能马虎。

沈清辞醒时，窗外天光已然大亮。一睁眼便见萧珩渊坐在床边，正低头替他整理晨起要穿的衣衫。春日郊野风露不定，萧珩渊特意挑选了几层厚薄相宜的春衫，外搭一件素雅锦缎披风，挡风却不沉闷，处处考量着他的体质。

“醒了？”萧珩渊闻声抬眸，指尖轻轻抚过他的脸颊，“今日就要动身去别院，可兴奋得一夜没睡踏实？”

沈清辞微微赧然，轻轻点头。长居深宫之中，难得去往郊外山野，心中满是新奇与期盼，昨夜确实辗转了许久，直至后半夜才沉沉入眠。他撑着身子坐起，任由萧珩渊替自己系好衣带领口，声音带着晨起的软糯：“一想到能去看山野春色，心里就欢喜。”

“往后若你喜欢，年年春日都陪你前来。”萧珩渊浅笑应声，动作温柔细致，将他打理得妥帖整齐。

简单用过早膳，一行人便启程出发。宫门外早已备好皇家御用车驾，车身由上等檀木打造，内里铺着厚厚的羊绒软垫，四壁设有薄纱帘帐，既能遮挡风尘，又不妨碍观赏沿途景致。车厢四角置着小巧暖炉，燃着沈清辞亲手制的清神香，一入车内，便暖意融融，清香萦绕。

萧珩渊牵着沈清辞的手一同登车，随行护卫分列两侧，队伍规整有序，却并不张扬喧闹，处处顾及着车内之人喜静的性子。

车轮缓缓转动，车驾驶离巍峨宫墙。沈清辞撩起一侧纱帘向外望去，视线一点点脱离熟悉的宫阙楼宇，入目皆是郊外田野与连绵林木。路边青苗长势喜人，溪流蜿蜒曲折，村落屋舍错落分布，鸡鸣犬吠隐约可闻，一派鲜活质朴的乡野风光，与深宫的肃穆雅致截然不同。

“外面和宫里完全不一样呢。”他趴在窗边，看得目不暇接，眉眼间满是雀跃。

萧珩渊挨着他坐下，伸手将他揽在身侧，防止车身晃动时磕碰，低声道：“山野之间无拘无束，空气也更为清透，对你的身子大有裨益。沿途路途平缓，累了便靠在朕怀里歇息，不必强撑。”

马车行得极慢，一路走走停停。每行驶一段路程，便会在预设的行馆稍作休整。行馆内早已备好温热茶水、清甜点心与润喉汤药，沈清辞下车走动片刻，呼吸山野间的清新空气，活动筋骨，再重新登车继续前行。全程平稳安逸，并无半分车马劳顿。

一路春光相伴，大约两个时辰后，皇家别院终于出现在视野之中。

别院依山傍水而建，隐在青山绿树之间，青瓦白墙掩映在繁花茂林里，少了皇宫的威严气派，多了几分清幽雅致。四周群山环抱，林木葱郁，溪水绕院流淌，鸟鸣声声入耳，宛若一处世外桃源。

车驾停稳，萧珩渊率先下车，随后转身伸手，小心翼翼扶着沈清辞踏下马车。双脚踏在松软的青石路上，周遭草木清香扑面而来，混着泥土与野花的气息，沁人心脾。

“这里真好。”沈清辞深吸一口气，只觉胸腔舒畅，连日来潜藏的闷意一扫而空。

别院管事与下人早已列队迎候，行礼过后，引着二人走入主院。院内屋舍宽敞明亮，地龙、暖炉一应俱全，寝榻、软枕皆是从宫中一并运来的旧物，熟悉的陈设让沈清辞全无陌生之感。庭院打理得干净利落，花坛里各色野花肆意盛放，廊下藤蔓缠绕，景致清幽动人。

安顿妥当后，已近正午。随行庖厨送上午膳，菜式皆是就地取材的山野时蔬，搭配滋补羹汤，清淡鲜美，适口养生。两人临窗而坐，一边用餐，一边望着窗外层叠绿意，氛围悠然自在。

用过午膳，日头渐盛，室外日光灼热。萧珩渊便陪着沈清辞在屋内小憩。房间安静凉爽，清神香袅袅弥漫，奔波一路的倦意袭来，沈清辞靠在萧珩渊怀中，不多时便闭上双眼，安然睡去。

萧珩渊却没有休息，轻轻起身走到院中。环顾整座别院与周遭山水，又唤来贴身侍卫，再次叮嘱守卫巡查事宜，确保方圆数里之内安稳无扰。他可以容许山野万物自在生长，却绝不容许任何意外惊扰怀中安睡之人。

待沈清辞醒来，日头已然西斜，室外暑气褪去，晚风变得清凉宜人。

“走吧，带你四处转转。”萧珩渊牵起他的手，一同走出主院。

两人没有带众多随从，只留两名护卫远远随行，沿着院外的溪流缓步漫步。溪水清澈见底，水底卵石圆润光滑，小鱼穿梭游弋。两岸芳草萋萋，不知名的野花星星点点开遍草丛，风过林梢，枝叶簌簌作响，和着流水声、鸟鸣声，汇成一曲自然动听的乐曲。

沈清辞松开手，走到溪边，弯腰伸手轻触溪水。山泉微凉，却并不刺骨，凉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，清爽无比。他蹲在岸边，看着游鱼四散躲开，笑得眉眼弯弯，像个无忧无虑的孩童。

萧珩渊立于一旁静静凝望，眼底满是温柔。深宫困住了他数年光阴，也束缚了这抹温柔身影，如今置身山野，少年才彻底展露出发自内心的鲜活与烂漫。

“小心脚下，莫要滑倒。”他轻声提醒，上前半步，始终护在身侧。

沿着溪流往前走，不远处有一片开阔的草地，青草长得齐整柔软，像是天然的绒毯。沈清辞走了一路，气息依旧平稳，显然这一路的调养，让他的体魄强健了不少。他索性坐到草地上，仰头望向连绵青山，天际流云缓缓游走，心境也变得开阔起来。

萧珩渊挨着他坐下，将带来的薄毯铺在地上，隔绝草地的潮气。

“从前总听兄长们说起郊外风光，今日一见，才知果然名不虚传。”沈清辞轻声感慨，“天地这样辽阔，比起深宫，自在太多了。”

“只要你喜欢，这里便是我们春日的居所。”萧珩渊侧头看向他，语气认真，“朝中事务自有朝臣打理，朕难得偷闲，只想陪着你看遍这山野春光。”

执掌天下数十载，日日被奏章、礼制、纷争裹挟，难得有这般抛开一切，只随心而行的时刻。而这份难得的闲适，因身侧之人相伴，才显得格外圆满。

两人并肩静坐，不言不语，却丝毫不觉尴尬。晚风拂过发丝，花香萦绕鼻尖，流水叮咚相伴，岁月仿佛在此刻静止，安稳又美好。

待到夕阳垂落西山，天边染成一片暖橙，两人才起身返程。回去的路上，沈清辞步履轻盈，一路兴致勃勃地说着沿途所见的花草游鱼，话语轻柔，笑意不断。

回到别院屋内，暖灯次第亮起。晚膳依旧是清淡鲜美的山野菜式，餐后侍女奉上温润花茶，消解一日行走的乏意。

夜色渐渐笼罩山野，山林间归于静谧，唯有虫鸣浅唱，溪水长流。别院门窗紧闭，屋内暖意融融，清香袅袅。

就寝之时，沈清辞窝在萧珩渊怀里，听着窗外轻柔风声与隐约流水声，心底满是踏实欢喜。今日一日的出游，新奇又惬意，是他长久以来过得最自在畅快的一日。

“今日玩得开心吗？”萧珩渊轻轻拍着他的后背，柔声问道。

“特别开心。”沈清辞往他怀中缩了缩，轻声呢喃，“山野的春天，太美了。”

“往后几日，我们慢慢逛。”萧珩渊低头，在他发顶落下一吻，“山间晨雾、林间朝露、落日晚霞，每一处景致，朕都陪你一一赏遍。”

深山别院，远离尘嚣。

没有朝堂纷扰，没有深宫规矩，只有春风、流水、繁花，以及朝夕不离的彼此。

漫漫春日夜，山野静无声。两颗相依的心，在这片清幽天地里，伴着春风月色，沉醉在日复一日的温柔相守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