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 游园闻莺啼软语,朝夕相伴意绵长
春风一日盛过一日,整座皇城都被揉进了温柔的春色里。御花园里草木疯长,繁花次第绽放,桃粉梨白缀满枝头,莺雀在林间婉转啼鸣,处处生机盎然。揽月殿周遭的景致也换了模样,阶前芳草茵茵,檐下花枝轻摇,连吹入殿中的风,都裹着淡淡的花香。
沈清辞的身体日渐康健,如今慢行许久也不会气短乏力,萧珩渊便常常抽出身来,陪着他去往御花园闲游。不必赶时间,不必拘路程,就顺着蜿蜒的花径慢慢走,看花开,听鸟鸣,将朝堂之外的闲散时光,尽数用来伴在身侧之人身旁。
这一日天色晴好,万里无云,暖风拂面,最是出游的好时节。用过早膳,萧珩渊处理完手头紧急公务,便牵着沈清辞的手,一同往御花园深处走去。今日没有随行太多宫人,只留两人远远跟着,不扰二人独处的静谧。
褪去厚重冬衣,两人皆是一身轻盈春衫。沈清辞身着浅青色软绸长衫,步履轻盈,眉眼舒展,行走在繁花之间,宛如月下清风,干净又雅致。萧珩渊一身月白常服,褪去了朝堂上的凌厉威严,周身只剩温润平和,目光牢牢锁在身侧少年身上,半步不曾远离。
行至桃林深处,满树桃花开得如云似霞,粉白花瓣层层叠叠,风一吹,便有落英簌簌飘飞,落在肩头、发间,唯美如画。林间数只黄莺跳跃枝头,啼声清脆婉转,声声入耳,添了无限意趣。
沈清辞停下脚步,抬手轻轻接住一片飘落的桃花瓣,鼻尖凑近轻嗅,清甜的花香萦绕鼻间。他抬眼望向满树繁花,眼底漾着笑意:“这里的桃花开得真好,比相府园子里的还要繁盛。”
“若是喜欢,往后春日,我们便常来此处。”萧珩渊站在他身侧,抬手替他拂去落在发梢的花瓣,动作自然又温柔,“春日花期不长,莫要辜负这满园春色。”
两人并肩沿着桃林小径缓步前行,脚下落英铺成软毯,踩上去轻柔无声。沈清辞性子安静,不爱高声言语,一路只是偶尔轻声赞叹眼前景致,萧珩渊便静静听着,偶尔应声附和,言语不多,氛围却温馨融洽。
行至一处临水亭台,亭柱雕花精美,四面通风,视野开阔。亭外碧水悠悠,水面浮着几片初生的荷叶嫩芽,锦鲤在水中自在游弋,甩动尾鳍,搅碎一池倒影。
“走了许久,过来歇歇脚吧。”萧珩渊扶着沈清辞走入亭中,一同在石凳上坐下。石凳微凉,他便先取出随身带着的软垫铺好,才让少年落座,细微之处,依旧照料得周全妥帖。
春风穿亭而过,携着花香与水汽,清爽宜人。沈清辞趴在亭边栏杆上,望着水中游来游去的锦鲤,看得津津有味。鱼儿灵动活泼,时不时聚在一处争抢游人投喂的食饵,惹得他唇角笑意不断。
“陛下你看,它们好热闹。”他侧过头,眉眼弯弯地说道。
萧珩渊顺势看向池水,目光却很快又落回他脸上,柔声笑道:“比起游鱼,我倒觉得看你更有趣。”
直白的话语带着缱绻情意,沈清辞耳尖微微泛红,不好意思地转回头,继续望向水面,心跳却悄悄快了几分。相处日久,彼此心意早已心知肚明,这般直白的温柔,依旧会让他心生羞赧。
萧珩渊见他羞怯的模样,眼底笑意更浓,也不再打趣,安静陪在一旁。林间莺啼声声,流水叮咚,春风轻扬,天地间一派悠然闲适。
静坐片刻,沈清辞忽然想起一事,轻声开口:“入春已有一段时日,不知爹娘和兄长们近来可好?先前送去的书信,也许久未有回音了。”
离家日久,纵使日日有人相伴,对亲人的牵挂也从未断绝。春日多疫病,他难免会暗自担忧家人安康。
“不必忧心。”萧珩渊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,温声安抚,“几日前宫门传信,沈府上下一切安好。你三位兄长忙于打理府中产业与田亩春耕,一时无暇回信,并非有事。若是想念,朕今日便再传旨意,准许他们择日入宫相聚。”
自从朝堂风波平息,朝野上下再无人敢置喙二人相处,萧珩渊更是放宽了规矩,沈家众人入宫探视,早已成了寻常之事,不必再拘泥于繁复礼节。
听闻家人平安,沈清辞悬着的心彻底放下,轻轻点了点头:“知道他们安好便好,不必特意叨扰,待兄长们忙完家事再来也无妨。”
他素来懂事,不愿因为自己,让家人来回奔波劳碌。
亭中闲坐许久,日头渐渐移至中天,气温慢慢升高。春日正午的阳光虽不似盛夏毒辣,久晒之下依旧会让人燥热。萧珩渊见沈清辞额角渗出细汗,便起身说道:“日头渐烈,我们回殿吧,待傍晚风凉,再出来闲走。”
沈清辞依言起身,两人携手离开临水亭台,沿着原路折返。一路繁花相送,落英纷飞,一路皆是温柔光景。
回到揽月殿,殿内清神香袅袅飘散,驱散了一路沾染的花香与燥热。侍女早已备好凉润的花茶与清甜鲜果,摆放在桌案之上。沈清辞坐下歇息片刻,便拿起果碟里的蜜渍青梅,酸甜适口,正好解乏。
萧珩渊坐在一旁翻阅各地呈上来的春耕奏折,如今正值农时,天下春耕事宜是眼下重中之重,半点马虎不得。他伏案凝神批阅,眉宇间多了几分处理政务的认真。
沈清辞没有上前打扰,只是安静坐在一旁,小口吃着鲜果,时不时抬眸望向认真理政的人。殿内安静祥和,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轻响,时光缓缓流淌,平淡却满是踏实。
待到暮色降临,夕阳为宫墙镀上一层暖金,白日里的燥热尽数褪去,晚风重新变得轻柔凉爽。萧珩渊处理完当日所有公务,合上奏折,看向身侧静坐的少年:“天色正好,再去庭院走走?”
“好呀。”沈清辞欣然应允。
揽月殿的庭院不大,却打理得精致雅致。春日花草繁茂,晚风拂过,花枝轻颤,暗香浮动。两人在院中慢慢踱步,影子被落日余晖拉得悠长,紧紧依偎在一起。
“从去年春日入宫,到如今又是一春了。”沈清辞望着天边晚霞,轻声感慨,“不知不觉,已经在这里住了一整年。”
一年时光,从最初的忐忑不安、怯生拘谨,到如今心安如归、彼此相依,这座深宫偏殿,早已成了他此生最安稳的归宿。
萧珩渊停下脚步,转过身,轻轻握住他的双肩,目光温柔而郑重:“一年只是伊始。春有百花,夏有凉风,秋有圆月,冬有落雪,往后岁岁年年,每一个春夏秋冬,朕都会陪你一同度过。”
世间风光万千,他所求的从来不是独掌万里江山的无上权势,而是身旁这人朝夕相伴,岁岁无忧。
沈清辞抬眸望向他澄澈深邃的眼眸,眼底漾起暖意,主动上前一步,轻轻靠在他的肩头。晚风温柔,花香袭人,暮色四合,天地静谧。
过往风雨皆成回忆,未来前路繁花相伴。深宫岁月漫长,幸而有一人知冷暖、伴晨昏,以满腔偏爱,护一世安稳。
揽月殿的春风年年如约而至,而殿中这份相守相依的情意,亦如这春日景致一般,绵长不息,岁岁如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