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 新春暖意融融，闲庭相伴度良辰

第十四章 新春暖意融融，闲庭相伴度良辰

新年伊始，皇城褪去了除夕彻夜的喧闹，却依旧处处透着喜庆。朱红宫灯高悬于廊檐之下，与未消融的白雪相映，红白交错，添了几分雅致年味。宫中依循礼制，接连几日皆是宗室朝贺、百官觐见，萧珩渊身为君主，应酬不断，每日天不亮便起身打理事务，直至暮色沉沉方能抽身回殿。

揽月殿依旧是整座皇宫里最安逸的一方天地。厚帘紧闭，地龙长燃，室温始终如春，殿内萦绕着沈清辞亲手所制的清雅香韵，隔绝了外界的车马人声，自成一片温柔桃源。

经过一整个冬日的悉心调养，又得滋补药膳日日滋养，沈清辞的身子较之刚入宫时强健了不少，脸色常年红润，平日里轻咳胸闷的症状也鲜少发作。只是萧珩渊依旧不敢有半分松懈，再三叮嘱宫人严守门户，绝不让寒气与喧闹惊扰到他。

大年初一这天，百官入宫行新年大礼，朝堂之上仪式繁杂。萧珩渊一早便穿戴好龙袍前往大殿，临行前坐在床边，细细替尚在浅眠的人掖好被角。指尖轻轻拂过少年柔顺的发丝，眼底满是不舍，低声呢喃：“乖乖待在殿里，不要乱跑，朕忙完便回来。”

沈清辞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，往温热的被褥里缩了缩，再次沉入梦乡。待他睡醒起身，日头已然高升，透过窗格照进殿内，暖意融融。

起身梳洗过后，御膳房准时送来新年早膳。不同于往日清淡餐食，今日的膳食多了几分年味，软糯的汤圆、香甜的蜜糕、温润的养生羹汤，样样做得精致可口。沈清辞独自用过早膳，便搬了软垫坐在窗边，一边翻看闲书，一边静静等候萧珩渊归来。

他知晓新年朝贺流程繁琐，帝王定然分身乏术，便安下心来静坐，偶尔抬眼望向殿门方向，心底满是浅浅的惦念。

直至午后，前朝的贺岁仪式才算尽数结束。萧珩渊辞别一众官员，推掉了后续宗室的茶会，一刻不停，快步走向揽月殿。连日应酬周旋，脸上虽带着帝王该有的端庄气度，眉宇间却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。

刚踏入殿门，清甜柔和的香气便扑面而来，一路积攒的浮躁与倦意瞬间消散大半。抬眼望去，窗边少年正捧着书卷静静坐着，阳光落在他身上，柔和得如同月下清辉，一眼望去，便让人心头安稳。

“陛下回来啦。”沈清辞听见脚步声，立刻放下书卷起身迎上，脚步轻快，脸上漾起温柔笑意。

萧珩渊快步上前，伸手稳稳将人揽入怀中，紧绷了一日的身躯彻底放松下来。在外他是执掌天下的君王，一身威严，无人敢近；唯有回到这揽月殿，拥住怀中之人，才能卸下所有重担与伪装，做一个只想守护心上人的普通人。

“外面人多嘈杂，闹了一日。”萧珩渊低头，鼻尖蹭了蹭他的发顶，声音带着一丝倦意，“还是这里清静舒服。”

沈清辞抬手，轻轻顺着他的后背，像平日里对方安抚自己那般，耐心又温柔：“奔波了一整日，一定很累吧？快坐下歇歇，我让宫人把温好的茶端来。”

两人一同走到软榻边坐下，温热的清茶很快奉上，茶汤温润回甘，恰好解乏润燥。萧珩渊靠在软垫上，任由沈清辞替他揉捏酸胀的肩颈，动作轻柔，力道恰到好处，驱散了久坐朝堂带来的僵硬酸痛。

“新年朝贺，是不是要处理很多事情？”沈清辞一边动作，一边轻声询问。

“不过是循例的礼数应酬，并无难事。”萧珩渊握住他微凉的小手，将其包裹在自己掌心暖着，“比起这些，陪在你身边才算是真正的休憩。”

短短一句话，情意款款。江山重任不得不担，可唯有与他相守的时光，才是心底真正的放松与欢喜。

歇了片刻，萧珩渊见沈清辞精神不错，又望着窗外积雪出神，便知他心中又动了想外出走走的念头。如今已是新年，气温较深冬稍稍回暖，殿外避风的回廊积雪也早已被宫人清扫干净，防护周全。

“想去廊下走走？”萧珩渊主动开口询问。

沈清辞眼睛一亮，连忙点头，又想起冬日天寒，小声补充道：“就走一小会儿，不会着凉的。”

萧珩渊失笑，起身取来厚实的狐裘披风，仔仔细细为他穿戴整齐，领口、袖口一一系牢，又将暖手炉塞进他手中，才牵着他的手走出内殿，来到外围回廊。

廊下四面立着防风木帐，挡住了凛冽北风，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落下来，晒在身上暖融融的。庭院里白雪皑皑，琼枝玉树相映成趣，新年的红灯笼点缀其间，美景如画。

两人并肩缓步慢行，步伐舒缓从容。萧珩渊始终走在外侧，将寒风尽数挡去，目光时刻留意着身侧之人的状态。沈清辞手中握着暖炉，指尖温热，一路走走看看，欣赏着冬日宫苑的新年景致，唇角笑意始终未断。

走了半柱香的光景，见他气息平稳，并无不适，萧珩渊才稍稍放心。寻了一处向阳的坐榻，两人并肩坐下闲聊。

“往年在相府过年，家中可热闹？”萧珩渊轻声问道。

“很热闹的。”沈清辞回忆起从前的时光，眉眼愈发柔和，“除夕守岁，爹娘兄长都会聚在一起，吃点心、聊闲话，兄长们还会陪我在院内看烟火。只是那时候天太冷，我大多时候都待在暖房里，很少像今日这样，出来晒太阳赏雪景。”

从前被家人护在温室之中，如今又被帝王妥帖安放于温柔乡里，他这一生，虽体弱多病，却被世间最深的爱意层层包裹。

萧珩渊静静听着，心底暗自记下。往年宫中烟火盛会皆是在前殿举办，人声鼎沸，烟火璀璨，却离揽月殿甚远。若是往后时机合适，他便设法将赏景之处安排在此处附近，让他不必远赴喧闹之地，也能看到漫天烟火。

闲谈间，殿外传来宫人禀报，说是沈府派人送来新年贺礼与家书。萧珩渊当即命人将东西送进殿中。

礼盒依旧是沈家惯用的样式，里面装满了沈清辞爱吃的软糯点心、新制的润肺丸药，还有几件缝制精巧的贴身衣物。家书字迹工整，字字都是家人的牵挂，叮嘱他在宫中好生休养，不必挂念家中，也再三拜谢萧珩渊的照拂。

沈清辞捧着家书，一字一句细细品读，眼底满是暖意。离家数月，亲人的惦念从未间断，深宫再远，也隔不断血脉温情。

“爹娘和哥哥们都很好，让我安心在这里生活。”他将家书折好收起，转头对萧珩渊说道。

“沈家众人真心待你，这份心意难得。”萧珩渊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，“往后若是想念，朕依旧准许他们随时入宫相聚，新年佳节，阖家团圆才是圆满。”

日头渐渐西斜，阳光褪去正午的暖意，廊下气温慢慢降低。萧珩渊不再逗留，牵着沈清辞转身返回暖意融融的内殿。

入夜之后，宫中依照旧例燃放烟火。绚烂的火光在远处天际绽放，流光溢彩，照亮了半边夜空，隆隆的声响断断续续传来。揽月殿门窗紧闭，听不到喧闹声响，却能透过窗纸，望见外头不断闪过的五彩光晕。

沈清辞趴在窗边，望着天边绚烂烟火，眼中满是惊叹。

“好看吗？”萧珩渊从身后轻轻将他环住，温热的胸膛贴在他后背，隔绝了所有凉意。

“好看。”沈清辞轻轻点头，“只是隔着窗子看，也觉得十分漂亮。”

“明年，朕陪你寻一处安静的高台，近一些观赏，不必置身人群之中。”萧珩渊轻声许诺。只要是他所想所愿，自己便会一一成全。

夜色渐深，外界的烟火与喧闹渐渐平息，整座皇城重归静谧。殿内燃着袅袅香雾，暖炉恒温，一派岁月安然。

用过晚膳，两人早早歇息。萧珩渊依旧将沈清辞拥在怀中，坚实的臂膀是他永远安稳的依靠。少年依偎在他怀里，听着沉稳有力的心跳，连日来的欢喜与安逸化作浓浓倦意，很快便沉沉睡去。

萧珩渊却并未立刻入眠，睁着眼望向帐顶，指尖轻轻梳理着怀中人的发丝。

新春已至，新的岁月正式开启。过往的流言非议、秋冬的风霜雨雪，都已然走过。往后漫长时光，他不求江山千秋霸业独领风骚，只愿怀中之人岁岁康健，日日开怀。

深宫漫漫，流年无声。

新春的暖意笼罩着整座揽月殿，爱意与温情交织缠绕。一朝相守，便是岁岁年年，春去冬来，初心不改，温情不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