揽月殿内暖意融融,静得落针可闻。
雕花描金的大床之上,沈清辞睡得安稳极了。
他一路在銮驾上颠簸心神,又刚与家人离别,心绪起伏过后身子本就孱弱不堪,此刻窝在柔软如云的锦被里,眉眼舒展,呼吸轻轻浅浅,像一只睡得安稳的小团子,半点防备都没有。
萧珩渊就坐在床边,一动不动。
堂堂大曜开国帝王,手握万里河山,朝堂之上一言定生死,抬手覆乾坤,多少重臣见了他双腿都要发抖,多少边疆大将在他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可此刻,他什么都不是。
他只是守着自己心尖月光的人。
萧珩渊目光沉沉落在沈清辞脸上,一瞬不移。
少年睡得脸颊微红,肤色白得透光,长长的睫毛垂落,安静又温顺,单薄的肩背藏在锦被下,一看就弱得让人舍不得让他受半分苦。
萧珩渊指尖微微抬起,想碰,又怕惊扰他。
最后只是轻轻替他把被角压得更严实些,不让一丝冷风钻进去。
殿外宫人全站得笔直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,没人敢靠近半步,没人敢出声打扰。
谁都清楚——
如今这揽月殿里,小公子是天,陛下的心,全系在他一人身上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沈清辞睡得迷迷糊糊,睫羽轻轻颤了颤。
他身子弱,睡不沉,稍微换个环境就容易浅眠。
醒来的时候还有点懵,脑子昏沉沉的,胸口微微发闷,下意识轻轻咳了两声。
就两声,极轻极软。
床边的萧珩渊瞬间俯身,眼底立刻覆满心疼。
“醒了?”
他声音压得极低极低,温柔得不像帝王。
沈清辞慢慢睁开眼,眼神还有点朦胧,刚睡醒的样子软得不像话,茫然看向萧珩渊,愣了好一会儿,才慢慢记起自己已经入宫了。
他小声轻轻应:“陛下……”
声音软软糯糯,带着刚睡醒的沙哑,听得人心尖都化了。
萧珩渊伸手,掌心温热,轻轻贴在他额头试温度,确认没有受凉发热,才松了口气。
“身子难受吗?”
沈清辞轻轻摇头,又轻轻点头,小声道:“有一点……胸口闷闷的。”
先天心肺不足,换了地方歇息,必然气血不顺。
萧珩渊脸色瞬间沉了几分,不是对他,是对所有让他不舒服的一切。
“别动,躺着。”
萧珩渊不让他起身,自己伸手小心翼翼将人半扶起来,背后垫上厚厚软枕,动作轻得不能再轻,生怕稍一用力就让他喘不上气。
沈清辞乖乖靠在软枕上,整个人软软的,任由他摆弄。
从小到大,除了爹娘兄长,从来没有人这样小心翼翼对待过他。
帝王的动作温柔到极致,小心翼翼,珍视入骨。
沈清辞心里暖暖的,一点都不怕他了。
萧珩渊吩咐宫人把提前温好的润肺汤药端进来。
药不苦,按照沈二公子给的方子加了蜜饯,熬得浓稠温和,专门养心肺。
宫人端着药碗刚靠近两步。
萧珩渊直接抬手示意退下。
“放下。”
他不要宫人喂。
他亲自来。
堂堂帝王,从来不曾给谁喂过饭、喂过药,普天之下,仅此一人。
萧珩渊端过药碗,亲自拿银勺吹凉,一勺一勺吹得温度刚好,不烫不凉,才送到沈清辞唇边。
“乖,喝一点,喝完胸口就不闷了。”
沈清辞本就听话,加上陛下温柔耐心,乖乖张口,一勺一勺慢慢喝下去。
药味淡淡,蜜香甜甜的,一点都不难喝。
喝完药,萧珩渊又亲手喂他吃了两块软糯桂花糕,润喉压药味。
沈清辞吃完,眉眼弯弯,小声道:“谢谢陛下。”
萧珩渊看着他,眼底温柔得快要溢出来。
“在朕这里,不用谢。”
“以后你的吃喝、吃药、冷暖、起居,全都由朕亲自照看。”
简简单单一句话,却是帝王一辈子的承诺。
沈清辞心头轻轻一动,看着眼前冷峻却唯独对自己温柔至极的人,小声问:
“陛下……宫里会不会很冷清?”
他从小家里热热闹闹,爹娘兄长都围着他转,突然住进偌大深宫,心里难免有一点不安。
萧珩渊立刻安抚,轻声道:
“不会。”
“揽月殿永远只暖你一人,安静、清净,没人吵你,没人扰你。”
“你不想见人,就永远不用见。”
“不想听话,就不用听话。”
“在这宫里,你不用懂规矩,不用行礼,不用看人脸色。”
“你只要好好养身子,开开心心,其余一切,朕替你扛。”
字字句句,全是独宠。
沈清辞听得心头安稳,轻轻点头,眼底亮晶晶的。
萧珩渊见他精神好了些,怕他躺久了闷得慌,小心翼翼把他抱起来,走到殿外廊下软榻上坐着透气。
动作轻稳,抱得极温柔,像抱着易碎的月光。
揽月殿外景色极好,庭院雅致,花木飘香,微风和煦,却一点冷风都不透,四周全都早早围了暖帘,专门为沈清辞挡风。
软榻上铺着厚厚的软垫,毯子柔软暖和。
萧珩渊把人放好,亲自给他盖好毯子,手脚都捂得严严实实。
沈清辞靠在软榻上,看着庭院花开,心情慢慢放松下来。
他小声感叹:“这里好好看。”
萧珩渊坐在他身边,目光只看他,不看风景。
“你喜欢,朕就一辈子给你住最好的。”
“整个皇宫,你想去哪里,朕就陪你去哪里。”
“你不想去,朕就日日陪你待在揽月殿。”
江山再大,不如他一笑。
国事再忙,不如他安康。
沈清辞轻轻笑了笑,眉眼温柔,好看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人。
萧珩渊看得心头一动,忍不住伸手轻轻替他顺了顺鬓边碎发,指尖触碰细腻柔软,心头越发疼惜。
这么好的人,天生就该被宠着,一辈子不受半点委屈。
坐了一会儿,沈清辞又开始犯困。
身子弱,经不起半点折腾。
萧珩渊立刻把人抱回殿内躺下,不许他多累一刻。
躺下之后,沈清辞小手不自觉轻轻抓着萧珩渊的衣袖,像小孩子抓着依靠。
他小声呢喃:“陛下……别走好不好?”
就这一句,萧珩渊心都化了。
朝堂奏折堆积如山,军国大事等着他处理,可这一刻,他半点不想走。
什么江山社稷,什么天下大事,都比不上怀里人一句别走。
萧珩渊俯身,在他耳边轻声承诺:
“不走。”
“朕陪着你。”
“你睡,朕就在这里守着。”
沈清辞安心了,攥着他衣袖,闭眼慢慢睡熟。
萧珩渊就坐在床边,寸步不离。
奏折让人全部送到揽月殿外殿处理,一边批奏章,一边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。
只要看一眼,心就安了。
外面百官谁都不敢多说一句。
所有人都明白——
从今往后,陛下心中,山河第二,沈小公子第一。
暮色渐深,夜色温柔。
殿内暖灯柔和,暖意融融。
沈清辞睡得安稳,一夜无梦。
萧珩渊守在床边,一夜未离。
深宫万里,烟火万千。
从此以后,帝王无心风月,无心朝政烦扰。
唯愿他的小月亮,岁岁平安,日日安好,被他独宠一生,被世界温柔相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