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#第九章:第一桶金
正月里的鞭炮屑还没扫干净,厂门口那个废弃已久的传达室旁,却已经热闹了起来。
红纸黑字的招牌挂了上去——“苏记卤味早点”。
苏棉手里攥着那把崭新的铜钥匙,手心微微出汗。这是她两世为人,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拥有了属于自己的“产业”。虽然只是个十几平米的小门脸,但在她眼里,这比什么豪宅都珍贵。
“媳妇,你看这桌子摆这儿行不?”
陆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,袖子撸到胳膊肘,正哼哧哼哧地搬着一张厚实的实木方桌。那是他昨天跑遍了旧货市场淘来的,说是结实,经造。
苏棉回过神来,笑着指挥:“往左点,对,就那儿。这桌子当案板正好。”
接下来的两天,陆征像是打了鸡血一样。除了出操训练,他所有的休息时间都泡在了这个小店里。刷墙、修窗户、搭灶台,连门口那个遮雨的棚子都是他亲手用钢管和帆布搭起来的,结实得能抗八级大风。
厂里的工人们路过,都忍不住打趣:“哟,陆团长,您这哪是疼媳妇啊,简直是把自己当长工使唤了!”
陆征也不恼,抹一把额头的汗,笑得一脸灿烂:“自家媳妇的店,我不出力谁出力?”
终于,正月十六,宜开市。
天还没亮,苏棉就起来了。
大铁锅里,老卤汤咕嘟咕嘟冒着泡,八角、桂皮、香叶混合着肉香,顺着门缝直往鼻子里钻。案板上,整整齐齐码着卤好的猪头肉、大肠、鸡爪,色泽红亮,油光诱人。蒸笼里,白胖的大肉包子和葱花卷正冒着热气。
早晨六点半,正是纺织厂工人们上班的高峰期。
往常这时候,大家要么啃冷馒头,要么去食堂排队喝稀粥。可今天,一股霸道的香味直接把大家的魂儿都勾住了。
“这什么味儿啊?真香!”
“好像是苏棉那家店?”
“走走走,去看看!”
第一个吃螃蟹的是车间里的几个女工。
“苏棉,来两个肉包,再来……再来半斤猪头肉!哎呀,这猪头肉看着真不错,切薄片,多给点汤!”
苏棉手脚麻利,切肉、装袋、收钱,一气呵成。
“好嘞!慢走啊,下次再来!”
有了第一个,就有第二个。这年头的卤味做得好的不多,苏棉的手艺那是经过时间检验的。咸甜适中,软烂入味,关键是干净卫生,用料实在。
不到一个小时,案板上的卤味就下去了一半,蒸笼里的包子更是供不应求。
“陆征,快,再去蒸一笼!”苏棉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,声音都喊哑了。
“来了!”陆征在后厨应着,脸上却笑开了花。他一边添柴烧火,一边听着前面媳妇收钱的声音,那“哗啦啦”的硬币声,简直比军号声还悦耳。
到了中午下班点,店里更是挤得水泄不通。
“给我来个大肠,要肥点的!”
“我要鸡爪,多抓几个!”
“苏棉,给我留只猪耳朵,晚上回去下酒!”
苏棉忙得脚不沾地,陆征则充当起了伙计,帮着打包、维持秩序。他那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往那一站,自带一股威慑力,谁也不敢插队,谁也不敢闹事。
这一天下来,苏棉累得腰酸背痛,坐在板凳上连手指头都不想动。
但当她把钱匣子里的钱倒出来数的时候,眼睛瞬间亮了。
除去成本,这一天竟然净赚了三十五块钱!
要知道,厂里一个熟练工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三十多块。这一天,就挣回了一个月的工资!
“媳妇,你太厉害了!”陆征看着那一堆毛票和硬币,比打了胜仗还激动,“照这个速度,咱们年底就能把房顶翻修一下了。”
苏棉数着钱,笑得合不拢嘴:“这才刚开始呢。等口碑立住了,咱们还能搞送货上门,给厂里的食堂供货……”
然而,就在两人沉浸在喜悦中时,门口忽然闪过一道阴影。
是对面卖馄饨的刘婶。
刘婶在厂门口摆摊好几年了,生意一直不温不火。今天苏棉这一开张,直接把她的生意抢了个精光。她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把漏勺,眼神阴恻恻地往店里瞟,看着陆征正帮苏棉捶背的亲密样,又看了看那排队的长龙,冷哼了一声。
“哼,狐狸精就是狐狸精,卖个卤味也不安分,大庭广众的跟男人拉拉扯扯,也不怕臊得慌。”
声音不大不小,刚好能让门口还没走的几个工人听见。
陆征的动作一顿,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苏棉眼神一凛,刚要起身,却被陆征按住了肩膀。
“坐着。”
陆征的声音低沉,透着一股寒意。他直起身,大步流星地走到门口,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刘婶探究的视线。
“刘婶,”陆征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,声音洪亮,“你说谁呢?我和我媳妇做生意,凭手艺吃饭,不偷不抢。倒是您,这馄饨皮是不是昨天剩下的?我都看见苍蝇往上落了。”
“你……你血口喷人!”刘婶脸一红,气得跺脚。
“是不是血口喷人,大家心里有数。”陆征往前逼近一步,身上的军人气势全开,“大家都是街坊邻居,我不跟你计较。但以后要是再让我听见什么不干不净的话,别怪我不讲情面。我这人,护短。”
周围还没走的工人纷纷起哄:
“就是,刘婶你少说两句吧,人家陆团长那是疼媳妇,关你啥事?”
“苏棉这卤味确实好吃,比你的馄饨强多了。”
刘婶被怼得面红耳赤,狠狠瞪了两人一眼,提着漏勺灰溜溜地回了自己摊位。
陆征转过身,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,又变回了那个憨厚的大男人:“媳妇,别理这种人,咱关门回家,今晚给你做红烧肉吃,庆祝开门红!”
苏棉看着他的背影,心里暖烘烘的。
有他在,这生意场上的风风雨雨,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。
这一夜,苏棉睡得格外香甜。梦里,那“苏记”的招牌,挂得比厂里的红旗还要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