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

##第二章：粮票里的深情

供销社里的热气混着布匹特有的浆洗味，熏得人暖烘烘的。苏棉站在柜台前，手指在那匹水红色的“的确良”布料上摩挲了又摩挲，那是做衬衫最好的料子，滑溜得像水，颜色也喜庆。

“同志，这块布我要了，剪三米。”苏棉深吸一口气，像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心似的，从贴身的棉袄口袋里掏出那个用手帕层层包裹的小布包。

售货员是个利索的短发大姐，手脚麻利地量好布料，“咔嚓咔嚓”几剪刀下去，红彤彤的布匹就堆在了柜台上。“三米，一共四块二毛钱，再收你两张布票。”

苏棉心里盘算着，上次发了工资，除去给家里寄的，手里应该还剩五块钱。她自信满满地打开手帕，指尖触到那几张纸币时，动作却猛地僵住了。

手帕里躺着的，只有一张皱巴巴的一毛钱，还有两张五分钱的粮票。

苏棉的脸“唰”地一下白了，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怎么可能？她明明记得把钱夹在粮票中间一起包好的！难道是刚才在门口看热闹挤掉了？还是落在家里了？

“同志？怎么了？”售货员大姐见她半天没动静，疑惑地抬起头。

周围还有几个人在排队等着买东西，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苏棉身上。苏棉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，她手忙脚乱地把那个可怜的手帕包翻了个底朝天，除了那几张零票，连个钢镚儿都没有。

“那个……对不起，大姐，我……我钱好像丢了。”苏棉的声音细若蚊蝇，脸涨得通红，甚至不敢看大姐的眼睛，“这布，我不要了。”

她慌乱地伸手去收柜台上的红布，手指都在微微发抖。那是她攒了好久的钱，本想做了新衣服，下个月跟陆征去照相时能好看些。这下好了，衣服没买成，还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了人。

“哎，这姑娘，怎么这么不小心。”售货员大姐虽然嘴快，心肠却软，一边帮她把布往回卷，一边念叨，“这年头挣点钱不容易，以后可得捂严实了。”

苏棉红着眼圈，抓起手帕就要往回揣，指尖却突然触到了一团硬硬的、折叠整齐的东西。

那东西藏在她棉袄口袋的最深处，贴着内衬的暗袋里，刚才掏钱时竟然完全没摸到。

苏棉一愣，下意识地把它掏了出来。

那是一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币，有大有小，最大面额的是十块钱，下面还压着几张五块和一块的。而在钱的最下面，还夹着一叠崭新的、印着国徽的全国通用粮票。

苏棉彻底愣住了。

这钱和粮票，绝不是她的。

她想起出门前，陆征说顺路送她，帮她提过那个装着布包的篮子。难道是他……

记忆的闸门猛地拉开，苏棉想起刚才在供销社门口，陆征帮她整理围巾时，似乎确实把手伸进了她的口袋附近，当时她以为是他在帮她掖领口，没想到……

“姑娘？这钱……”售货员大姐看着那一叠“巨款”，眼睛都直了。

苏棉回过神，连忙抽出四块二毛钱和两张布票递过去，声音有些发颤：“大姐，这布……还是要了。”

“哎，好嘞！”大姐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，利索地把布包好递给她，“这布料衬你，穿上新衣服，保准漂亮！”

苏棉抱着那团柔软的红布，像是抱着什么稀世珍宝。她快步走出供销社，冷风一吹，脸上的热度还没散去，心里却像是揣了个小火炉，烧得旺旺的。

她躲到供销社背风的墙角，颤抖着手展开那叠钱。

除了钱和粮票，里面还夹着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条，上面是陆征那刚劲有力、甚至带着点潦草的字迹：

“怕你嫌多不肯要，就偷偷塞兜里了。全国粮票是战友从北京寄来的，拿着备用，别饿着。想买啥就买，不够我再想办法。——陆征”

苏棉看着那行字，眼眶一热，眼泪差点掉下来。

在这个年代，全国粮票比钱还金贵，有了它，走到哪儿都不怕没饭吃。陆征自己都舍不得用，却全塞给了她。

他大概是算准了她的性子，知道要是当面给她，她肯定死活不要，还会跟他急，所以才用了这种“先斩后奏”的法子。

苏棉把那张纸条小心翼翼地折好，和钱票一起贴身收好，紧紧贴在胸口的位置。

风雪还在刮，刮在脸上生疼，可苏棉却觉得，这大概是这辈子最温柔的风了。她抱紧了怀里的红布，嘴角忍不住上扬，脚步轻快地往家走去。

这哪里是钱和粮票啊，这分明是那个闷葫芦男人，沉甸甸又说不出口的心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