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83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,刚进十一月,北方的小县城就被一场大雪裹得严严实实。
供销社的玻璃窗上结满了厚厚的冰花,苏棉把冻得通红的手揣进袖筒里,哈出一口白气,正盘算着要不要去买那最后一块的确良布料,身后突然传来一道低沉又带着点戏谑的男声:“苏棉,躲我呢?”
她猛地回头,就撞进了一双深邃带笑的眼睛里。男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大衣,身姿挺拔如松,正是隔壁军区大院里最年轻有为的团长,陆征。
苏棉脸颊一热,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,小声嘟囔:“谁躲你了,陆团长日理万机,我哪敢打扰。”
陆征挑了挑眉,长腿一迈就挡住了她的去路。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手帕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,递到她面前:“拿着。”
苏棉疑惑地接过来,打开一看,里面竟然是一块还冒着热气的烤红薯,金黄的瓤流着蜜油,香气直往鼻子里钻。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,这可是稀罕物。
“你……”苏棉惊讶地抬头。
“路过烤炉看见的,想着你怕冷,吃了身上暖和。”陆征的语气淡淡的,耳根却悄悄红了一片,“上次你说想吃,我记着呢。”
苏棉的心像是被那热红薯烫了一下,软得一塌糊涂。半个月前,她不过是随口跟陆征的母亲提了一句想念小时候街边的烤红薯,没想到竟被这个看着冷硬的男人记在了心上。
“快吃,凉了就不好吃了。”陆征见她发愣,伸手帮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,粗糙的指腹不经意间擦过她的下巴,带着令人战栗的温热。
苏棉乖乖地咬了一口,甜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,一直甜到了心里。她小口小口地吃着,陆征就站在旁边替她挡着风口,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在安全感里。
“苏棉。”
“嗯?”她嘴里塞着红薯,含糊地应了一声。
陆征看着她鼓鼓的腮帮子,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:“下个月我休假,带你去县城照相馆拍张照吧?我想把咱俩的合影寄给我爸看看。”
苏棉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。在这个年代,未婚男女合影,那基本就是认定了彼此,是要处对象奔着结婚去的。
她红着脸,垂下眼帘看着脚尖上的积雪,声音细若蚊蝇:“那……我要穿那件红色的确良衬衫。”
陆征低笑出声,胸腔微微震动。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,语气宠溺又笃定:“行,都依你。到时候给你买最大最甜的红薯,买最好看的布料,把最好的都给你。”回家的路上,陆征一直走在她的外侧,替她挡住刺骨的寒风。路过供销社时,他忽然停下了脚步,不由分说地拉着她走了进去,径直走到柜台前,指着那匹最鲜艳的红底碎花的确良:“同志,麻烦把这一整匹布都包起来。”
苏棉吓了一跳,连忙拽他的衣角:“太多了,我做一件衣服根本用不完!”
陆征却握住她冰凉的小手,轻轻捏了捏,眼底满是笑意:“用不完就慢慢做,剩下的给你做围巾、做手绢。反正以后你的四季衣裳,我都包了。”
周围排队的人都投来羡慕的目光,苏棉的脸红得像怀里的烤红薯。她悄悄回握住陆征宽厚温暖的大手,在心里默默想:这辈子,就赖上这个傻大个了。
风雪依旧在刮,但苏棉却觉得,这个冬天,大概是这辈子最暖和的一个冬天了。因为有一个叫陆征的男人,正笨拙又热烈地,把她宠成了手心里的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