劫后余生的拥抱,温度仿佛还残留在斗篷上。
那个怀抱,是那么用力,带着失而复得的后怕与再也不想放手的偏执。
曦的心跳,直到现在,还因为那个拥抱而漏跳着半拍。
她和卡卡的关系,似乎从那一刻起,就变得不一样了。
虽然他依旧沉默。
但她能感觉到,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,比以前多了几分毫不掩饰的专注。
仿佛她是一件易碎的珍宝。
只要他稍微移开视线,她就会消失不见。
这种感觉,让曦的心里甜丝丝的,又带着一丝小小的,说不出的压力。
穿过被修复的神庙大门,他们重新回到了霞谷。
不是雨林,也不是暮土。
在经历了那场几乎让他们全军覆没的灾难后,他们被传送回了旅途开始的地方。
霞谷终点的神庙。
这里依旧是那么的圣洁与辉煌。
巨大的圆形溜冰场,冰面光滑如镜,倒映着穹顶上璀璨的星河。
温暖的白烛在四周静静燃烧,驱散了所有的寒意。
回家的感觉,让曦彻底放松下来。
她拉着卡卡的手,在巨大的冰面上开心地滑行,转圈,发出银铃般的笑声。
卡卡没有阻止她。
他就站在冰场的边缘,静静地看着她。
那双藏在龙骨面具下的眼睛,映着她的身影,专注而温柔。
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每一个笑脸,都深深地刻进灵魂里。
曦玩得累了,滑到冰场中央,一个漂亮的急停,稳稳地停住。
她仰起头,看着穹顶上流转的星河,心情是前所未有的宁静。
然而,当她低下头时,却偶然发现了一丝不对劲。
她脚下的冰面,和其他地方似乎有些不同。
这里的冰层,格外的清澈。
透过冰面,她能隐约看到,下面似乎封存着一些模糊的影子。
那是什么?
曦咦?
曦发出一声好奇的呼唤。
她蹲下身,将脸凑近冰面,努力地想看清下面的东西。
那些影子,看起来像是光之子的轮廓。
他们似乎在冰层之下,保持着某种姿态。
是在……庆祝胜利吗?
曦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。
她伸出手,用手指轻轻地敲了敲冰面,想看看会不会有什么反应。
站在远处的卡卡,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异常举动。
他立刻迈开脚步,朝着她走了过来。
卡卡叽!
一声短促而充满警告意味的叫声,从他口中发出。
他示意她快点离开那里。
曦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警告吓了一跳,下意识地就想站起身。
但,迟了。
“咔嚓——”
一声清脆的裂响。
她手掌下方的冰面,毫无预兆地,裂开了一道蛛网般的缝隙。
一股漆黑的,带着不祥气息的黑气,从裂缝中猛地窜出。
紧接着,一只通体漆黑,眼睛血红的螃蟹,像一颗黑色的炮弹,从裂缝中直冲而出!
它的目标,正是近在咫尺的曦!
曦啊!
曦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,就被那股巨大的冲击力狠狠地撞翻在地。
那只螃蟹,似乎是被封印了太久,充满了怨气。
它一击得手,没有停顿,再次举起了它那巨大的钳子,朝着倒地的曦,狠狠地砸了下来!
“吼——!”
一声暴怒的,带着实质性冲击波的吼叫,在神庙中炸响。
是卡卡。
他以一种曦从未见过的恐怖速度,瞬间就冲到了她的面前。
那吼叫掀起的金色气浪,将那只凶恶的螃蟹狠狠地掀飞了出去,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,才重重地摔在远处的冰面上,一动不动了。
秒杀。
卡卡看都没看那只螃蟹一眼。
他冲到曦的身边,一把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,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紧张和……恐惧?
他抓着她的胳膊,上上下下地,仔仔细细地检查着。
曦我没事,我没事……
曦被他这副紧张的样子弄得有些手足无措,连忙发出叫声安抚他。
她确实没受什么伤,只是被撞得有点懵。
然而,卡卡根本听不进她的安抚。
他的目光,死死地锁定在了曦的手臂上。
刚才为了支撑身体,她的手臂在冰面上擦了一下。
那只螃蟹冲出来时带出的黑气,有一丝,沾染在了她的斗篷袖子上。
此时,在曦白皙的手臂上,留下了一道微弱的,几乎看不见的黑痕。
就是这道黑痕。
像一根导火索,瞬间点燃了卡卡身上某个恐怖的开关。
曦清晰地看到。
卡卡那双一直隐藏在面具下的眼睛,在那一瞬间,猛地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状。
一股冰冷到足以冻结灵魂的气息,从他身上轰然爆发。
那不是普通的低气压。
那是混杂着暴怒、恐惧,以及滔天杀意的,某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,黑暗的情绪。
她的脑海里,不受控制地,再次闪过了那个血色战场的画面。
那个跪在尸骸之中,抱着冰冷身体的,绝望的身影。
曦卡卡……?
曦被他吓到了,下意识地想后退。
但卡卡没有给她这个机会。
他一把抓住了她那只沾染了黑痕的手臂。
那力道之大,捏得曦生疼。
这不是平时的牵手,也不是保护。
这是一种近乎粗暴的,充满了占有欲的禁锢。
曦想要挣脱,却发现他的手像一把铁钳,纹丝不动。
“放……放开……”
曦发出了痛苦的叫声。
但卡卡仿佛没有听到。
他抓着她的手,另一只手,按在了那道微弱的黑痕之上。
下一秒。
一股无比庞大、无比炽热的金色光芒,从他的掌心,强行灌入了曦的手臂!
那不是平时的充能。
平时的充能,是温柔的,是和煦的,像春天的暖阳。
而此刻的这股光芒,是霸道的,是灼热的,像一颗失控的太阳,要在她的身体里爆炸!
曦啊!疼!
曦发出了痛苦的尖叫。
她感觉自己的整条手臂,都像是要被这股过于强大的光芒融化掉了。
她拼命地挣扎,哭喊着,求饶着。
但卡卡置若罔闻。
他只是死死地禁锢着她,面无表情地,将自己那仿佛无穷无尽的光芒,一遍又一遍地,冲刷着那道早已消失的黑痕。
仿佛要将那处皮肤,连同下面的血肉骨骼,都彻底净化,重塑。
这是……过度的保护。
一种因为极致的恐惧,而扭曲成的,令人畏惧的保护。
曦终于明白了。
他在害怕。
他在害怕再次失去。
哪怕只是一丝一毫的可能性,他都要用最极端的方式,将其彻底抹杀。
明白了这一点后,曦停止了挣扎。
她任由那股霸道的光芒在自己体内冲刷,只是抬起另一只完好的手,轻轻地,放在了卡卡紧握着她不放的手背上。
她用自己微弱的叫声,一遍又一遍地,呼唤着他的名字。
像是在安抚一头受伤暴怒的野兽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那股近乎毁灭性的光芒,终于缓缓地退去。
卡卡身上那股冰冷恐怖的气息,也潮水般地褪去。
他松开了手。
曦的手臂上,皮肤光洁如新,甚至比以前还要莹润,散发着淡淡的荧光。
但她的手腕处,却留下了一圈被他捏出来的,青紫的指痕。
如此刺眼。
卡卡看着那圈指痕,身体猛地一颤。
他似乎也清醒了过来,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。
他眼中的疯狂和偏执褪去,取而代之的,是深深的懊悔和后怕。
他想去触摸那圈淤青,手伸到一半,却又像触电一样缩了回来。
他不敢。
曦看着他这副样子,心里的恐惧早已被心疼所取代。
她主动抬起手,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,轻轻地,摸了摸他的龙骨面具。
曦没事了。
她的声音,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沙哑,却充满了安抚的力量。
卡卡僵硬的身体,因为她这个动作,而微微放松了一些。
他沉默了许久。
然后,缓缓地,抬起手。
用一个无比轻柔的,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的动作,摸了摸曦的头。
像是在道歉。
也像是在安抚。
曦在他的掌心下,蹭了蹭,表示自己已经原谅他了。
两人之间的气氛,重新回归了温馨。
只是,这份温馨之中,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,名为“不安”的杂质。
卡卡确认曦真的完全没事之后,才拉着她,准备离开神庙,前往下一个目的地。
然而。
就在他们即将踏入通往雨林的通道时。
“轰隆——”
整个神庙,毫无预兆地,剧烈震动了一下!
穹顶上的冰晶,簌簌落下。
两人脚下的冰面,发出了令人牙酸的“嘎吱”声。
曦惊恐地回头。
她看到,刚才那片被她踩裂的冰面,此刻裂缝正在疯狂扩大。
而透过那些越来越清晰的裂缝,她终于看清了。
冰层之下,那些被封印的先祖影像,根本不是在庆祝!
他们在哀悼。
他们在哭泣。
他们在恐惧!
霞谷的冰层之下,封印的不是荣耀。
是悲伤。
是死亡!
神庙的震动越来越剧烈。
前方,那道散发着柔和白光的,通往雨林的传送通道,在剧烈的震动中,开始变得极不稳定。
白光不停地闪烁,扭曲,甚至偶尔会迸发出危险的,黑暗的电弧。
路,断了。